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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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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麟泰(七)

    “陛下, 太子献经。”

    同泰寺,九级浮屠,金顶辉照。

    蕭澤缓缓自蒲团前睁开了眼, 阉官来报,他也只是靜靜地望着眼前佛陀的须弥座,不置一词。

    那边的小黄门见内没有动静, 大着胆子又接了一句:“陛下,太子殿下在外头跪候。”

    蕭钧,他最欣赏的孩儿, 没有此前他养子的凶暴, 温文尔雅,进退有度。

    然而这天下只要他还未驾崩西去,他才是梁国唯一的主人。

    他可以有二想, 但他不可以反抗君父。

    无论错对。

    拉扯了半年, 蕭钧如今献经与他,也恰说明了,他还不至于忘了自己的東宮权势,究竟来自何方。

    佛珠盘手,木履辞楼。

    浑厚苍老却又中气十足的声音在同泰寺的殿宇之下回荡,一步一字道:

    “慕容攀墙视,吴军无边岸。

    我身分自当, 枉杀墙外汉。”

    蕭澤所咏为民间所作《慕容垂歌辞》,以慕容垂之口, 唱其叛秦复燕,却被晋将刘牢之击败时的窘境。

    萧澤以诗文见长, 连带着半个萧家不论男女都是喜好诗文之人。

    但现下萧钧不会以为他吟诗只是忽然有感而发。

    他是在将自己的太子比作打了败仗的慕容垂,还是在说庐陵王的‘无边吴军’能将北面的魏国围成慕容垂?

    萧钧面无异色, 心思百转千回,最终将自己手上的经书捧得更高了些,“孩儿得尋王右军《佛遺教经》,特此献给父皇,父皇永膺多福。”

    萧泽睨了他半晌,拿着佛珠的手往前拈理了下袖口,左右有眼色地捧来净手玉盆,擦理干净后,才接过萧钧手上的经书。

    “谁求来的经?”

    “回父皇,是前江夏太守陸涇之子,陸纮。”

    萧泽没有做声,手上的佛珠盘了一圈又一圈,同泰寺顶的鸦雀叫了几遭,愈发显得周围安静得可怕:

    “知道了。”

    “魏国使者递交国书,要我梁国,发兵请援。”

    搅动着朝堂波诡云谲的《佛遺教经》、亦或是陸纮求经的事,在萧泽这儿掀不起半点波澜,转头就和萧钧商量起旁的国事:

    “这件事,朕交由你负责。”

    “诺。”

    萧钧觉得自己肩头担子忒沉,雷霆雨露俱是天恩,他身为太子,也只能一次次妥协,委屈求全。

    “儿臣会尽心办好──但有不妥,定会禀报父皇。”萧钧本想说尽心竭力,后来转念一想,萧泽需要的并不是他英明神武,而是听话,顿了顿:

    “父皇若没有旁的吩咐,儿臣告退。”

    萧钧起身到一半,又被萧泽叫住:

    “慢着。”

    “请父皇示下。”才起身的人又跪了回去。

    “朕记得,陸涇从前是你的门人。”

    “是,陆大人曾任東宮左长史。”

    “对对,朕记得,写得一手好五言诗,”萧泽沉吟赞叹,“他……也是为国殉身,此前朕確实,有些责罚过重。”

    “这样吧。”他看向萧钧,满面柔和且慈悲,“你代朕传令下去,从前抄没的陆家家产,返还回去,另外,赐陆纮廣陵典签一职,夺情上任。”

    ─

    “你穿这身,别动,好看。”

    紫衣金带白玉冠,短短几日,陆纮从戴罪布衣一跃又成为了萧钧的门人,任廣陵典签。

    家中抄没的财物悉数奉还,太子再赐僮仆珍器,原本拮据的家境一时间翻天覆地。

    镜中的自己同从前没有两副模样,但她总觉着,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许是眼角泪痣又深了些吧。

    “好看?”

    陆纮含笑,将人拉到自己怀中,嗅着她鬓发之间的香气:“只要含光喜欢就好。”

    她与她紧紧相拥,邓烛背对着铜鉴,看不到凤眼之中的纠葛与复杂。

    陆家安定了,庚梅……

    无意识地磨了磨虎牙,还是换上一副笑意面对着心上人,一手扯过木架上搭着的裙裳,在她耳边暧昧不清:

    “我想着夫人穿这一身会烨然动人,就让她们拿来了,我服侍夫人更衣,待会儿夫人同我一起,去拜谢太子殿下,可好?”

    陆纮一口一个‘夫人’,还要带她去拜谢太子殿下,俨然是真拿邓烛当做了自己的妻。

    殊不知陆纮说这话时,心底将自己个儿骂了许多声,她当真是疯了心。

    毕竟不论她心里是怎么想的,邓烛在外人眼里都是她的妾,带着妾室去拜谢太子,还是在自己刚起势不久之际,显然是个很不理智的做法。

    且往后邓烛若要走,并未扶正,更是真真落人口舌!

    然而她不想顾这些了。

    庚梅要带着邓烛走,她若想走,她拦不住,她只能借着这一点私心,去做这一日假夫妻。

    “说什么胡话呢……”

    邓烛被她要为她‘更衣’之语臊得脸红,起手推她,孰料这一巴掌拍在陆纮心口上,‘砰’得好响一声,陆纮登时拧眉抱心。

    “嘶──”

    “柿奴你没事吧,我──”

    邓烛霎时间冷汗涔涔,她平素习武,陆纮身子骨这般柔弱,哪里经得起她这一巴掌?

    连忙要去扶看她,结果甫一低头,便瞧见陆纮促狭的眸子,惹人恼地盯着她。

    她在装样!

    邓烛气不打一处来,心都叫她悬了起来,结果这人是装的!

    陆纮笑吟吟地凑近,“夫人……”

    “哼。”

    邓烛转了个身,背对着她,不想看她这副欠嗖嗖的模样。

    好好一風雅郎君,怎么而今是个登徒子!

    这话属实是气上心口骂重了人。

    “夫人,”陆纮从她后背拥了上去,下巴温温柔柔地搁在她肩窝上,带着些许吴地口音,软磨心上百转千回:

    “我错了嘛,不该吓唬夫人,夫人饶我一回,我给夫人更衣赔罪,好不好嘛?”

    陆纮鼻梁高挺,说这话时总会时不时地刮蹭在她耳后。

    邓烛叫她闹得身子骨发软,暗地里直骂冤家,口中结巴:“你……先放手。”

    因羞而怯软的声儿听得她自个儿恨不得尋个地洞给钻进去,又想给这人攮一肘子,生生给忍住。

    偏生这人不识好歹,不顾死活,还仗她心里有她,软磨硬泡:“放手?可以啊,只要夫人应了我,我就放手。”

    “……无赖!”

    “噗哈哈哈,”陆纮未曾想自己有朝一日竟然能被人骂作‘无赖’,笑得一阵爽朗,如她所愿放开了手,揽着她腰,绕到了她身侧,一手将衣裙递到她面前,“好了,不闹你了,喏。”

    朱柿色的裙裳安安静静躺在她臂弯处,暗纹流光,確是衬她肤色的。

    罢了……只要她人没事,自己被吓吓,也无妨……

    邓烛接过裙裳,某种私心让她拿起时的动作缓了又缓,然而突兀的声线并未再次响彻谧室。

    裙裳稳当地落在她掌心,而那个‘冤家’也再没有开口说要替她更衣的话。

    “好了,我在外头等你,昂。”

    语罢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身而去,徒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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