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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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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倒让本該得有助力的太子殿下,雪上加霜、火上浇油,那岂不是得不偿失了?”

    何杳面色阴晴不定,邓烛这话让周围的侍从纷纷转过头来看他,等着他来拿主意。

    殊不知做事当做绝,他带着人上门本就是带着做绝的心来的,而今被邓烛架在火上烤,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哟,世伯还在呢,这不巧了么。”

    庭院外传来陆纮不緊不慢的声音,邓烛一听见是她,原本多少有些忐忑的心霎时间落了地。

    说不上来是什么时候,陆纮已然成了她的主心骨,她的定心丸。

    无关攀附与依赖,无关羸弱或强勢,而是某种近乎本能的信任感。

    只要她在,地狱诸恶,邓烛都敢去闯一闯。

    “今天一早世侄去谒见晋安王殿下,殿下赐在下金陵春一十八瓮,”陆纮的乌色袖口搭在他的手臂上,春風拂面,“世伯既然来了,不若开上一瓮,同饮一番?”

    好一个軟硬兼施,搬出晋安王来压他,又给他递了台阶。

    “好啊。”

    事已至此,他是傻子也料到《佛遗教经》已经到了萧镝手上,轮不到他指手画脚,更分不得一杯羹去。

    何杳服软了。

    “那金带钩──”

    “区区金带钩,怎能碍你我两家情谊?”

    瞧瞧,好一个拜高踩低,欺软怕硬之人,为着‘金带钩’气势汹汹地来,也能为了晋安王的‘金陵春’,冰释前嫌,管它金的银的玉的,都可以是陆纮的。

    邓烛却听出了不一样的滋味。

    陆纮若是刚来,哪里会知道何杳以金带钩发难,她怕是早就归家了,只不过在外暗处,关注着里头的一举一动。

    她在等什么,又或是……在期待什么?

    邓烛叫自己的这番胡思乱想吓了一跳,总疑心她处处都是在关注着自己。

    这是癔症,要寻医倌。

    那边陆纮已经带着人入了厅内,再开宴,今日这酒水,何杳是不喝也得喝了。

    ─

    梁国循汉旧制,日暮时分,鼓槌八百通,金吾执夜,坊市皆闭。

    这里的夜很静,惊蛰未至,虫儿都不曾做声,然而王公贵胄宅院飘出来的青烟檀香笼罩在这座城池上空,在夜里给它镀上一层浮金。

    和陆纮很衬。

    家中的客已经送完了,只留下杯盘狼藉和一个靠在案后,醉眼朦胧的小醉鬼。

    她不老实,人都走干净了,还在案后用手轻轻打着拍子,嘴里含糊用吴语溫柔缱绻,哼着咬字不清的调。

    斷斷续续哼完,也不知道是真看见邓烛在她身前驻足太久,还是醉得忘乎所以,从齿缝中掐出字句:

    “含光。”

    蓦然叫人想起一路而来看到的采菱娘,十四五岁的青葱姑娘,白玉藕似的手,往春江碧水里一揽,葱白指尖往菱角后一掐。

    光看着就觉着美好。

    “你醉了。”

    邓烛无意识地陈述道。

    眼前人也不驳她,带着醉气朝她憨态一笑,复又同她招招手。

    其实她们当中有许多事说不清,道不明。

    譬如陆纮不知該如何向她坦诚自己的身份。

    譬如她隐瞒在心底不知该归于愛还是欲的心思。

    譬如她其实很羡慕邓烛,愛恨痴嗔的風似乎总吹不乱她,能在一望无际的乌暗中找到脊梁,从而当真不问前程地走下去。

    这是陆纮分外艳羡的品质。

    邓烛见她招手,亦不做它想,只当何杳又说了什么气人的话,这人要同自己交代。

    然而眼前人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见她坐到身旁,就腻歪了上来,圈着她一只手臂,将下巴搁到邓烛肩上。

    她好燙。

    方饮了酒的陆纮不似平素,肌骨雪白,正午日头底下都比旁人出汗少,一贴上去,手心脸颊都是凉的。

    心里有鬼,捕风捉影的呼吸都先行被臆断成‘不老实’的证据。

    她坏。

    她病。

    她们都该去看医倌。

    “……我想问你件事儿。”

    溫软的话语在邓烛耳畔响起,她以为她要同自己说什么,却不曾想是要问她什么。

    搜肠刮肚了一圈,邓烛不知自己究竟还有什么值得她问的。

    除了──

    关乎她二人这不伦不类,说不好是愛是亲,进退维谷的感情。

    陆纮其实并未醉,她酒量不差,甚至称得上好,只不过碍于腿疾,平时不沾而已。

    现下,也不过是有些话,总想着借着酒劲说出来。

    太子、晋安王会重用她。

    她知道。

    届时陆家安定,似乎她与庚梅那日夜里达成的约定便要作效。

    邓烛值得更好的人,更好的未来,而非同她一齐沉溺在建康这碎金地的蝇营狗苟中。

    这是她的理智,也是她的爱。

    可是在爱与恨、生与死之间,是欲望在跌宕起伏,将人世串联。

    她想开口,坦诚身份,不再止步于这似亲而近爱的关系,想用这份爱,拦住她,成全自己。

    留在她身边吧,不要和庚梅走。

    她能为她报仇的,她能权倾朝野的,她不是武帝,她会对她不离不弃,会以金屋许之的。

    酒水到底还是会放大人的感官,忙碌时被压下去的情感在这一夕之间反扑地波澜壮阔,而陆纮还在拼了命地往后压,妄图构筑堤坝。

    “……你、你能不能。”

    说出来罢,庚梅又不是什么好人,得罪了也不是一次两次……

    邓烛看得出她眉眼中的纠结,她料想的是她胆怯,许是没胆量同她坦诚女儿身。

    乌衣之下,是脊骨在起伏纠葛。

    “能不能……抱紧我些?”

    罢了,罢了。

    临到头,陆纮还是将操演无数次的阴谋算计悉数按下。

    这些年风波不断,她也跟着吃了不少苦,到了建康后,她更是深刻地意识到朝中有什么风起云涌的东西在等着自己。

    她想遇风从龙,可也知这一着不慎怕是粉身碎骨。

    她想金屋许之,她更不想她粉身碎骨。

    有些算计,有些阴谋,就不要从她身上开始罢。

    字句辗转,只图这一晌贪欢。

    她分明不是想说这个的。

    邓烛心知肚明,却也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心酸之余,也升起几丝不平不忿来。

    她难道就这般不值当信任?

    是女子又如何,是女子,她也愿同她一生一世,是女子,她也会为她守口如瓶。

    旋即亦冷静了下来,齐国娄逞之事未远,陆纮这身份一旦堪破,那她二人莫说相守,便是报仇也是几无可能。

    处处谨慎处处小心,隐瞒身世非她之过。

    乃世之罪也!

    可那点不忿总需人平。

    天旋地转,陆纮被一股大力拉入温燙,五分的醉意削到三分,朱唇压珠,温息动人。

    杜鹃啼出了花,山花燃成了酒,一路烫到喉头。

    醉生梦死是浮生。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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