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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玉烬成霜》80-90(第12/13页)
在跟前,正好找人替她出气。”范公的目光落在宋瑜微苍白的脸上,语气添了几分凝重,“李公公说,太后听了这话,既没应承,也没阻拦。瑜微啊,这可就糟糕了。”
听了这话,宋瑜微望着杯中晃动的酒液,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苦笑,那笑意里满是无奈与寒凉:“终究是…… 躲不过。”
范公见他这般模样,眉头皱得更紧,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急促了几分:“所以我们不能等太后来安排人送你出宫,那样一来,你的行踪、路线,沈贵妃的人定然能打听得分分明明,路上指不定要出什么岔子。”
他将声量压得更低,语气也急了一分:“我们得自己走,不给他们留下追查的机会。”
宋瑜微猛地抬眼,眼底满是疑惑,追问道:“范公,可李公公……他是太后身边的人啊,他的话,当真可信吗?会不会是太后有意试探,或是沈贵妃设下的圈套?”
范公闻言,反倒笑了笑,那笑意里隐隐蕴着几分悲凉与苦涩:“孩子,你不懂我们这些在宫里熬了一辈子的人的心思。依附主子、谨小慎微,不过是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和体面。”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看着宋瑜微道:“你在宫中的地位,还有你在陛下心里的分量,除了瞎子,谁看不见?李公公精明了一辈子,自然知道给自己留条后路。今日帮我们这一把,既是卖个人情,也是为他日后多铺一步棋,他断不会拿这种事骗我们。”
宋瑜微不语,垂眸片刻,片刻后,承天寺里的一幕突然涌上心头,他曾看见范公与李公公低声私语,当时只当是老相识闲聊,未曾细想。如今想来,那就是范公提前向李公公递了话、做了铺垫。
思及此处,他心头的疑虑尽数消散,只剩满心的笃定与感激。他拿起酒壶,稳稳地为范公将酒杯斟得满满当当,随后端起自己的杯子,起身对着范公深深一揖,语气无比诚恳:“范公,此番又是托您的福,我才有这一线生机。大恩不言报,往后瑜微便以子侄之礼待您,您老往后的起居衣食、养老送终,全是瑜微之责,绝不敢有半分怠慢。”——
作者有话说:出宫啦,小皇帝又要下线一阵咯。
第90章
92、
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
宋瑜微蜷缩在运衣车车厢最深处, 被几层厚重的粗布包裹着,布料粗糙得磨得皮肤发疼,胸口被压得发闷,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潮湿的热气, 混着车厢里陈年的霉味、脏衣物残留的皂角味, 还有夏夜特有的潮热气息,一股脑往鼻尖钻, 憋得他几乎要喘不过气。
他死死攥着怀里的艾草囊, 那淡淡的艾香混着一丝清凉的薄荷味,勉强压下喉咙里阵阵上涌的恶心。他不由暗自感激范公坚持要他随身带着,不然此刻, 怕是早就忍不住吐出来了。
车轮辘辘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每滚过一块青石板,车厢就跟着颠簸一下。一丝惨淡的月光透了进来,勉强勾勒出车厢里堆叠如山的脏衣物轮廓。
这是浣衣局每日子时后,用来将脏衣物送到宫外浣衣坊清洗的例行车辆。范公说,这样的车每日都有, 走的是西侧最偏僻的角门, 守卫稀疏,且按例只查押送宫人,不查车厢内部,是眼下最稳妥的出路。
“吱呀——”
忽然,车轮停下,车厢外传来守卫粗哑的问话声:“例行检查,可有令牌?”
宋瑜微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不觉屏住呼吸,将艾草囊攥得更紧。他听见范公温和却沉稳的声音响起, 带着几分熟稔:“王校尉,是我,尚食局的老范,押送今日的脏衣去浣衣坊。”
紧接着是令牌碰撞的清脆声响,守卫的声音松了些,带着一丝诧异:“原来是范公公,怎么今儿是您老亲自押送?”
“浣衣局的小丫头们今日轮值忙不过来,我顺手帮个忙。”范公的声音听不出丝毫异样,“时候不早了,还得赶在天亮前把衣物送到,劳烦校尉通融。”
范公虽语气自然,宋瑜微却知,若非真打点妥当,仅这一点小疏漏,便足以叫他们功败垂成。”
又过了片刻,传来守卫放行的声音:“行了,走吧,路上小心。”
车轮再次转动起来,宋瑜微悬着的心终于稍稍落下,后背却已被冷汗浸湿。他贴着冰冷的车厢壁,听着范公的脚步声渐渐与车轮声混在一起,心里忽然涌上一阵暖流——天无绝人之路,所谓的“天”,不就是范公这样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车厢外的空气渐渐清新起来,车轮碾过的路面也从青石板变成了松软的泥土,颠簸感轻了许多。宋瑜微悄悄掀开粗布一角,借着月光望去,只见远处宫墙的轮廓越来越小,终于在夜色中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将艾草囊紧紧抱在怀里,缓缓松开早已咬出血腥味的嘴唇。
出来了!
不多时,车辆停稳,传来浣衣坊伙计的招呼声:“哟,是范公公,好久不见了!今日倒是来得早。”
“夜里凉快,赶早送过来,你们也能早开工。”范公的声音依旧沉稳,接着是衣物搬卸的窸窣声。宋瑜微屏住呼吸,能感觉到车厢里的衣物被一件件搬出去,光线渐渐透进来,刺得他眯起了眼。
约莫一炷香后,车厢门被轻轻拉开,范公探进头来,飞快地递给他一套粗布短打:“快换了,咱们得趁天亮前离开这儿。”
宋瑜微连忙爬出来,才发现自己身处浣衣坊后院的柴房旁,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几声鸡鸣。他快速换好衣服,将换下的旧衣塞进柴堆深处,范公已经牵来了两匹不起眼的青马,马背上捆着行囊,里面是干粮、盘缠,还有李公公悄悄塞给范公的一张路引。
“这浣衣坊是李公公的远亲打理,安全得很,但不能久留。”范公一边帮他牵马,一边低声道,“沈贵妃的人说不定已经在追查出宫的车辆,咱们得赶紧离开京城。”
“可这车……”宋瑜微眉头微蹙,语气里仍带着几分惊疑不定。他知道范公以押送之名出宫,行踪本就有迹可循,这车若滞留在此,难免会留下破绽。
范公见状,宽慰地笑了笑道:“你放心便是。过会儿李公公那边自会派人来取车,按浣衣局的规矩原路送回宫里。”他小心地骑上马,等宋瑜微也上了马,才又道,“他帮咱们这一把,做得极为周全——既没违逆太后的安排,也没落下任何把柄,日后就算陛下追查起来,有了这回的相助,半点责任都怪不到他头上。这老东西,精着呢。”
两匹青马踏着晨雾,避开官道,顺着乡间小径一路向南。夜色尚未完全褪去,路两旁的庄稼地里凝着露水,湿了马蹄,也润了空气,冲淡了车厢里残留的霉味。宋瑜微松了松缰绳,任由马儿缓步前行,只觉得胸口那股憋闷感渐渐散去,油然生出一股天空海阔的舒畅来。
走走停停至日头初升,两人寻了处偏僻的山神庙歇脚。庙虽破败,却能遮阴避露,范公解下马鞍,牵着马儿到庙后溪边饮水吃草,又从行囊里摸出干粮和水囊,递了一半给宋瑜微。
“歇口气,让马儿也缓一缓。”范公擦了擦额头的薄汗,坐在门槛上问道,“瑜微,咱们这一路往南,你心里可有想去的地方?”
宋瑜微啃着干硬的麦饼,抬眼望了望南方的天际,沉吟片刻,眼底渐渐有了几分笃定:“范公,我想去直沽。”
“直沽?”范公略一思忖,随即了然点头,了然道,“直沽往南便是沧州,你是想先回趟家?也是,离家这么久,是该回去看看。”
宋瑜微却轻轻摇了摇头,神色渐渐郑重起来:“我不回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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