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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走马灯事务所》20-30(第3/15页)
,硬是多活了八年才阖眼。今年那位儿子专程跑来给顾逊磕头,磕完了问,“您当年怎么瞧出这地方的?”顾逊说,“那地方在等他。”
后来,他被严箐箐招安,入走马灯执役。但又碍于不能雇童工,最后只能由顾逊奶奶画押。小羽毛给她起了个神似地绰号,梅超风。此后事务所每每接单,或严箐箐有了活,便传讯梅超风,梅超风开着一辆粉红老头乐,载着孙子披风逐浪,穿街过巷,像一双忘年游侠。
上午九点,市局各组陆续传回消息。
老鲍带着人顺利混入村口的闲汉堆。他蹲在墙根,脚边搁俩塑料筐,上头铺层湿报纸,压几尾死鱼。烟散出去四五根,槟榔递出去两三回,话就搭上了。等人揽活的闲汉们眼睛毒,哪辆车是进村收海产的,哪辆车是路过,一眼能分。老鲍跟着他们眼睛瞄,该瞄哪瞄哪。半上午光景,已经有人拍他肩膀,喊他老鲍,递火点烟。
韩涛那边说芦苇丛里趴得住。两人穿渔裤,半截身子埋水里,热成像仪架在芦苇茬子间,镜头前罩着反光布。虾塘水面很静,映着天光云影,连只野鸭子都没落。韩涛说身上起了层白毛,跟俩成精的**似的。
阿贵在渔油坊打了油,十块钱的,拎着壶跟掌柜瞎扯。掌柜五十来岁,本地口音,话密匝匝。阿贵问近来生意咋样,掌柜说行,打油打面的主顾没见少,就是现钱少了,都刷手机。阿贵随口问,那还有拿现钱的没?掌柜翻翻账本,说四天前有人用现钱付的,没留名。阿贵把油壶搁柜台上,说再打二斤,他好接着套话。
水上派出所那边核对完出海记录,说薛连生的船确实没报备出海,但同村有户人家的船,最近出过两趟夜海,说是钓鱿鱼。图侦那边调了那户人家的信息,正是薛连生远房堂弟。
严箐箐盯着白板上钉的照片,薛连生的脸被图钉穿透了左眼,钉在“藏匿点预估”几个字下面,“跟海警打招呼,盯死那片滩涂,涨潮落潮的点儿都得有人。薛连生要跑不会走土路,只会走滩涂。他水里讨了三十年饭,他是老吏,我们是新参。”
罗局不得不认,严箐箐的铺排部署,举重若轻,滴水不漏,确有大将之风。这样的角色陡然空降威北,绝不是寻常的业务驰援,要么她是省厅埋下的眼睛,要么是上峰遣来釜底抽薪的暗棋,又或者,是有人想让威北那班老江湖发力,给她做一场死局。他服严箐箐的手腕,却不服她的来路,罗局一叹,这个二线退得,真憋屈。
严箐箐驱车前往育苗场,蒋炎武则折返医院。分道之前,两人对视一霎,彼此说了声小心。
市局往育苗场,需穿城,上环城路绕半圈,最后扎进城东那片水网密布的渔村地带。
威北依海而踞,老城在西,新城在东,中间一道国道劈开,国道以东便是滩涂纵横、芦花飞雪的渔乡。育苗场匿在最深处那片虾塘与荒草间。
严箐箐脑子盘着周建国、赵伯钧、李秀娟、田福根、田牡丹,半个田海棠、严柏青、严苗苗。人死得散,但或多或少都有经纬交叠。刑侦上这叫关系网络分析,六度分隔理论。威北大或不大,绕三圈总能撞上。严箐箐越捋越觉得,是有人拿着名单在勾,一笔笔,慢条斯理,勾了几十年,这是猎杀。
严箐箐还是嫌慢,查一人,死一人,再查一人,再死一人。查到最后,满目故人,皆成新鬼。
这路径有问题,不应该查人,得查物。查人则人死,查物则物存。
第一件物,便是银戒指。昨天她让小羽毛发邮件派活,此时此刻,有两个男人正循着蒋炎武所圈点的名单,排查着市区五十多个银徽章持有者。
第二件物,不是个实体,是严箐箐在良缘照相馆混沌中瞥见的旗袍,怎么说呢,形制太古怪,领子盘扣低,袖子宽绰,腰身收紧,不伦不类。严箐箐昨天把它腾到纸上,依葫芦画瓢,画出绣纹。
按理说纹样设计最图吉利,要么花卉同绘瓜果,谓之多子多福。要么葫芦间以万寿纹,谓之万寿无疆。要么鸟蝶栖于草木纹,谓之吉兆新禧。
可这件旗袍不一样,它的绣花独树一帜,是虞美人。
花瓣薄,边缘卷,花蕊暗沉沉,很凄艳,很寂寥。再结合形制,领、袖、腰身,处处都怪异,像件四不像的和服。东瀛的魂魄,中土的皮囊?还是中土的魂魄,披着东瀛的皮囊?虞美人虞美人,忆故人,忆死在异乡的亡魂。
这旗袍苏婉卿穿过,穿在身上像被火烫。
严箐箐看着她边哭边脱,这女人,有大问题。
蒋炎武抵达济民医院,住院部已由五组暗中布控。黑子坐镇一层大厅,佯装成一个等妻子办手续的丈夫。大武蛰伏在三层,搭着毛巾,端着饭盒,以烧伤者家属的身份陪护。雷子则在二层,李代桃僵,顶替了原保卫科的巡逻员。
田海棠坐在护士站,一护士拿着冰袋贴她面颊。那护士短发齐颔,眸光直晃晃地攮过来,攮得人无所遁形,“你要是真难受,就去ICU门口看看。那儿躺着的人,有的醒不来,有的醒来了还不如醒不来。你去看看,就知道自己能喘气、能睁眼、能骂娘,是多大的福气。”
田海棠不吭声,没了双手,身子便失去比例,显得更加高挑。她身侧立着女警,身前挡着男警,二人如临大敌。
蒋炎武转身去了监控室。画面里,清晨六点十七分,田海棠从病床上梭下,赤足点地,无声无息。她很会卡点,卡男警如厕的间隙,卡女警瞌睡的须臾,身姿轻渺,像个纸人,飘进走廊。
六时二十分,她现身楼梯间。攀爬的速度惊人,一步两级,脚掌拍在水泥阶上,节律铿锵。监控切至顶层,六时三十一分,天台的门被她用右肩撞开。
风灌进来,她头发吹得四处飘摇,立在门槛处,只剩下铁心铁意。
六时三十三分,她翻过栏杆。
田海棠跨出去的时候,蒋炎武喉结一提,紧接着第二个人影冲进来,是那短发女护士,她伸手去抓,指尖擦过田海棠的衣服,落空了。
田海棠坠下去了。
女护士也跟着坠下去了。
这简直是在玩命。女警扑到栏边往下望,撕心裂肺地喊。喊声未及落地,女护士已将田海棠死死摁在了下一层的平层上。那层楼向外探出一丈有余,做了墙体加固,足以站人。女护士跨骑在田海棠身上,抡圆了胳膊,一掌扇下去。
田海棠满脸是泪,嘴张着,哭不出声。
女护士揪住她衣领,将她从那方平层上举起来。女警连拉带拽,三人瘫在地上大喘。女护士还抠着田海棠不放,指头扎进她肩胛里,抓得死紧。
蒋炎武问保卫科平层是怎么回事。
说是多年前P|2|P暴雷,济民周边好些老人把棺材本都折进去了。二十万,四十万,七十万,一世积攒,一夜归零。那几个月,这栋楼上跳下来十一个,跟下饺子似的。后来院里做了改造,天台下一层整圈加筑了墙体平层,向外探出一米五,水泥灌的,无比结实。
蒋炎武没再问,回了病房。
女护士夹着记事板离开,她做了救人大德,却面色无常。相比女警,神态惨淡,胳膊现在还在打顫,看见蒋炎武,怯生生瘪嘴,“对不起,蒋队……”她年中才报到刑警队,原本意气风发,却错误连连,“对不起,蒋队,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从现在开始把人看好。”
屋内田海棠双目瞠着天花板,瞳仁空旷。
严箐箐肚腹上那道蜈蚣疤又呈现在蒋炎武脑中,蜿蜒、虬结,紫莹莹。她说“要是当年没救我,就好了”。他来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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