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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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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时思忖了一路,田海棠将来会不会也这么说。他又想,女护士跳下去的那一刻,在想什么。

    大抵什么都没想。

    大抵只是看见了,就跳了。

    有些人救人,是不用想的,他们身趋慈悲,心有恻隐,自成廊庙。

    他们,是裹着肉身的佛。

    第23章

    23

    严箐箐摸进育苗场时, 正是退潮时分。

    那是一片废弃多年的虾塘,剩一汪死水沤着绿苔。育苗场的塑料棚塌了半边,里头垒着烂渔网和生锈的增氧机。外围芦苇荡密不透风, 风过时,扬得白茫茫。

    信号是凌晨五点截获的,育苗场东侧三百米,有人起烟。

    热成像仪扫过去, 泵房里蜷着一人影,火光一明一灭, 像在烤东西。

    韩涛压着耳麦说, “是他。体态吻合。”

    严箐箐没急着动。她让二组继续趴着等天亮, 等薛连生熬了一夜后精神最松懈的时刻。六点二十分,天边鱼肚白, 泵房的门从里头推开,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探出身,往芦苇丛撒了泡尿。那张脸从晨雾中浮出,跟通缉令上的一模一样。

    严箐箐下令, “收网。”

    老鲍带着人从村口方向佯动, 脚步声故意踩得很重, 让村里的狗先叫起来。薛连生果然警觉, 扭头就往泵房后头跑,那里连着滩涂,退潮时能徒步到邻镇。他刚跑出二十米, 埋伏在芦苇丛里的韩涛和周牧暴起, 一左一右扑上去。

    薛连生一头扎进齐腰深的水里,两条腿成了螺旋桨,眨眼蹿出去十几米。韩涛水性差, 在水里扑腾得像只疯**,周牧追出去五十米,被淤泥陷住,拔不出腿。

    薛连生回头看两人一眼,他认得他们,认得这身皮,认得这架势。他在水里活了三十年,今天就要让岸上的人都知道,什么叫强龙不压地头蛇。

    他骄傲得一记鱼跃,隐入芦苇荡深处,须臾间踪迹全无。

    韩涛爬上岸,满身黑泥,双唇发青发紫,“妈的,他属泥鳅的?”

    严箐箐立在泵房门口,没追。她盯着地上那堆灰烬,伸手一拨,黑灰里埋着半尾焦黑的鱿鱼,还有张仅余边角的身份证,是薛连生的。他在泵房里生火,烤食,焚证,从容得像置身在自家炕头。

    老鲍从泵房里翻出部老年机,屏幕还亮着,最后一条短信发出去的时间定格在凌晨四点二十分,这距离严箐箐下令收网,还有一个半小时。

    内容只有四个字:起网了。

    这不是瓮中捉鳖。这是鳖在瓮中,张着口,候着他们伸手。

    严箐箐抄起对讲机,“各组听令,薛连生有暗桩通风,目标或许已——”

    滩涂深处轰出一声闷响,砰——!

    沉钝,压抑,像有人在泥里放了个炮仗。

    严箐箐拔腿往滩涂跑。

    开枪的是薛连生。

    他从芦苇荡里钻出时,撞上从另一侧迂回包抄的老礁。两人相距不到五米,薛连生攥着鱼叉,老礁端着枪|械。他咧嘴歪笑,刑侦口的人都识得这种笑,是胆大如斗,是轻描淡写,是命悬一线仍能从齿缝里挤出余裕。

    老礁还没来得及喊话,薛连生已反手从后腰耍出土|铳,抬手便轰。老礁侧身疾闪,铅子贴着他耳朵掠过,打在后头的芦苇秆上,炸得劈里啪啦。

    薛连生转身向滩涂深处奔突,那里有一片红树林,虬根盘错,人钻进去便是泥牛入海,三天三夜也搜不出踪影。

    老礁捂耳穷追,血从指缝渗出,半面濯着血,边追边吼,“薛连生!你跑得了今天跑不了明天!”

    薛连生头也不回,甩下一句,“明天?明天老子已经在海上吃月亮了!”

    他跑得飞快,两条腿在淤泥里拔得虎虎生风,像踩自家炕头。追在后头的警察接二连三陷进泥淖,摔成泥猴,眼睁睁看着他越跑越远,直至没入深处,只余滩涂茫茫。老礁立于曙色中,血涔涔而下。

    薛连生隐入密林前,回头看了眼严箐箐。那目光如尺丈量着她的深浅,然后他笑了,呲着半口黄牙,齿缝还嵌着鱿鱼。他竖起根手指,划过颈间,比出个割|喉动作。

    严箐箐不追了,追不上的。

    她在西北追过亡命徒,三个昼夜,追到马都累死了人还在跑。什么时候该追什么时候该等,她心里有数,“各组收拢,守住滩涂所有出口,海警那边的船到了没有?”

    “到了,在外海下锚。”

    薛连生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从土路突围,要么从海道遁逃。土路有老鲍扼守,海上有海警列阵。进退维谷,他插翅难飞。

    可潮水涨到一半,红树林霎时炸起一阵扑棱,海鸟从蓊郁中惊起,扑棱棱四散惊逃。

    严箐箐心头一沉。

    这是有人在林子里杀了生,血味弥漫,惊动了栖鸟。薛连生杀的是什么,野鸭,水蛇,还是——

    “严队!”耳麦里韩涛变了音调,“潮水里有人!”

    严箐箐蓦地扭头,水面浮着一团黑。

    漂近了,才看清是一具尸。

    渔裤裹身,四肢泡得白惨惨,脸朝下趴着,背心插着根鱼叉,木柄上歪歪扭扭刻着个薛字。

    那是薛连生的堂弟。

    他杀了报信的人,杀了知悉他行藏的人。尸体插着柄黑红鱼叉,成了个浮标,随着浪头载浮载沉,指明方向。

    海风贴面刮来,严箐箐忽然明白薛连生最后那个笑是什么意思了,他不是在逃,他是在清场。

    老鲍衔着烟,“这小子狠。亲堂弟说杀就杀。”

    薛连生这种人,骨子里浸透了水性的桀骜,宁葬身鱼腹,也不会伏诛在岸。

    严箐箐按着耳麦,“海警那边注意,涨潮之后,所有渔船出港都要查,不要有遗漏。”

    耳麦里传来海警的回话,“明白。”

    警船泊在海面深处,轮廓像浮动的铁塔。此时乌云叠嶂,沉沉压走了曙光,风愈烈,浪愈急,一下下掼着滩涂,芦苇东倒西歪,窸窣哀鸣。

    “严队该撤了,这里要淹了。”

    严箐箐转身回返,走出几步兀的一滞,回头看红树林。林里黑沉,什么都看不见。可她分明觉出有一双眼,从黢幽中盯着她。

    薛连生还在里头。

    她知道。他也知道她知道。这便是两人心照不宣的博弈,看谁先沉不住气,看谁先犯错,看谁先死。

    薛莲生烧东西的时候,浓烟自泵房的豁口袅袅而出,被热成像仪攫个正着,他是故意的,就是要让他们看见。会不会走滩涂,滩涂太慢,走水道,水道逼仄,渔火稠密,随便一艘船便能将他堵在港汊里。那里有问题,哪里有疏忽才能让薛连生如此桀骜。

    严箐箐脑中电光石火,倏地拢住了某条脉络,“海警那边今天谁值班?”

    周牧接茬,“海警三大队,副大队长陈海樵。”

    “陈海樵和薛连生,有什么关系?”

    “一个村的。”

    严箐箐举起对讲,“海警方面切换频段,直接连线指挥中心。让信息科查陈海樵近半年的资金流向,通话记录,社交轨迹,快。”

    信息科领了号令,调剂各方齐头并进,分秒不耽误。约十分钟后,指挥中心回传了消息:陈海樵,男,四十七岁,海警三大队副大队长,跟薛连生同村,两人曾合伙经营过一条渔船。近三个月开始,陈海樵个人账户有六笔现金存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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