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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走马灯事务所》20-30(第2/15页)
我第一个不答应!”
严箐箐猛地下压把手。
满室的人霍然扭头,罗局立在会议桌最里头,两掌撑桌,身子前倾,像随时扑食的老豹,嘴巴还张着,最后一个字卡在喉咙里,没出来,生生咽了回去。
严箐箐逆着光,黑黝黝中成了一剪影,看不清表情。
罗局的手从桌面抬起,抬到半腰,忽然失了去处。插兜?兜太远。背手?太刻意。挠头?有失体面。那手巡一圈,最后讪讪垂下。
严箐箐的鞋跟笃音回荡,不疾不徐,简直像阎王在点名。她走到会议桌前拉椅子,椅腿拖地搓磨得尖锐,让满室噤若寒蝉。
所有人都站着,就她一人坐着,像这间屋子的主人。
她虚指白板,“从现在开始,一组,老鲍、海生、老礁,化装成收海产的商贩,蹲村口。那一片常年有等活的闲汉,你们混进去,揣点烟和槟|榔,跟人搭话的时候眼睛活点,别老往进村的道上瞄。收海产的,眼睛该盯着篓子里的货。”
“二组,韩涛、周牧,带热成像仪,趴虾塘对面的芦苇丛。那里密,盯紧了,趴久了身上会起霜,注意着点。只要有船有人影,立刻报。”
蒋炎武看着严箐箐,想起他碎片时间手把手教她识别刑侦口的所有人。彼时只道是寻常授受,这一刻,竟有了种儿女成为优秀毕业生的自豪。
“三组,阿贵、老蔫、志明,走渔油坊、杂货铺。别一进门就掏本子,先买包烟,打壶油,跟掌柜瞎扯。排查近期的购买量,谁家多打油多买米多买面,都记下来。现金交易也别放过,渔村还认现钱,谁手里忽然宽裕了,能看出个所以然。水上派出所那边会借着管理由头,核对出海记录。都看仔细了,每条记录都可能是薛连生的暗线。”
“四组,跟医院的五组换班。”
鸦雀无声。这回,没人先下意识去看蒋炎武,所有的目光统一转向罗局。
罗局憋着,严箐箐的部署让他泻不出火,“都看我干什么,谁是队长!”
五组走得稀稀拉拉,颇有不忿。雷子、大武和黑子都是膀大腰圆的一线冲锋,现在却被按在医院里,这差事未免太文了。
“觉得医院轻省?”严箐箐撕开泡面桶的塑料膜,“薛连生杀人,什么时候费过第二刀?老弥的法医报告你们看了吗。他比吕张华沉得住气,吕张华是个二踢脚,他是冷灶里烧火,面上不显,底下通红。田海棠只要一天不出院,他就有的是办法伸手。现在还觉得担子轻吗?你们,守的是最后一个活口,防得是能毙命的凶刀。”
黑子精神一振,胸脯直挺着出了会议室。
严箐箐手机一震,她垂头看了眼,把屏幕扣回桌上,继续撕泡面盖子。
蒋炎武瞥过去,屏幕朝下,看不见内容,但严箐箐那双手开始不受控地哆嗦起来。
蒋炎武送走罗局,回到她身侧,“医院的信息?”
严箐箐点头。
“醒了?”
严箐箐点头。
“她……是不是想自|杀?”
严箐箐点头,“没有手,可以用头撞,用腿跑。”她寂了片刻,回看蒋炎武,看了许久,“你可以不回答我,我只是在想,如果……如果田海棠以后的日子真的生不如死,你会有一瞬间的迟疑吗,要是当年没救她,就好了。”
“不会,我会努力救所有人。你会有吗?”蒋炎武轻轻问。
“会。”严箐箐斩钉截铁。
她撩起T恤,露出了横呈在肚腹上的一道蜈蚣疤,“我听别人说,这么切,能把肠子切断,死得快。我至今都觉得,要是当年没救我,就好了。”
第22章
22
蒋炎武像是自己被人生生豁开了肚腹, 眼睛半晌移不开,他见过太多伤口,刀斫的、枪打的、钝器砸烂又缝上的, 可没有一道似眼前这般,紫巍巍趴在她小腹上,随着呼吸像个蛰伏的活物,蠕蠕而动。
他想说都过去了, 想说你现在好好的,想说救你的人没做错, 可都不妥帖。他在审讯室能与滚刀肉周旋三日, 在指挥中心能调遣千军, 可这会舌头废了,软塌塌抵着上颚, 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擅长共情, 甚至能还原情形,严箐箐一手握刀,刃锋贴着皮肤寸寸下陷, 血涌出来, 肠腹外流, 她却说死得快。蒋炎武不敢深想, 又忍不住深想。
他胸口堵得慌,最后只是探手把她T恤下摆往下拽了拽,盖住那道疤。指腹擦过她腰侧时, 真瘦, 瘦得硌手。他想说,往后我拦着。可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句笨拙且声轻的,“别这么说。”
他的手还搭在她衣角上, 没挪开,也不想挪。
会议室遽闻叩门声,蒋炎武兀的缩手,尴尬得埋头一咳。一短发文职女警探身进来,“严队,门口有个男孩,说是找您的。”
严箐箐端着泡面踱出去,台阶下立着个十三岁的男孩,脸蛋红若敷粉,很精神,书包的蓝带子在胸前勒出两道印,男孩咧嘴一笑,露出半颗豁牙,“严老板,我奶说你找我。”
严箐箐从兜里抽出两张照片递过去,分别是李秀娟和田福根。复又摸出张字条,写着苏婉卿,“去查查前头这俩的爹妈埋哪里。还有这个,”她甩甩字条,“这个女的,有大问题。”
男孩抓过照片纸条,往兜里一塞,顺手夺过她泡面,严箐箐尚未回神,他已埋头吸溜了一大口,烫得龇牙咧嘴,又舍不得吐,鼻孔掺开,鼓着腮帮直哈气。
严箐箐心疼啊。
男孩托举着面碗转身就跑,几步蹿上大院门口的一辆老头乐。严箐箐啧一声,麻辣牛肉味,不得薰一车子牛蹄筋的呛味。
她心有不甘地回身,蒋炎武竟就在她身后,擎着半张饼递来,“黄姨捎的,我们这片最好吃的油酥饼。”果不其然,严箐箐大咬一口,油脂横溢,满嘴饼皮渣子。
老头乐里窝着个老太太,风过处,满头银丝蓬然炸开,乱云飞渡,活脱脱一个梅超风。
男孩猫腰钻进车里,把照片往她眼前一晃,“奶。”
“咋?”
“之前不是说严老板土埋半截身了吗,是这么说的吧?”
“嗯啊,印堂黧黑,天根塌陷,三盏本命灯灭了两盏,剩下那盏瞎忽闪,不是埋半截是啥?就差盖盖儿了。”
“那不对。”男孩啜口辣汤,伸手抻住老太太的衣袖往上提。老太太被拽得趔趄,“作死啊!”
“您瞅,”男孩又抻一把,“之前她是这么个埋法,”他比着胸口,“到这,喘气都费劲。可现在,”他手往下压,“只埋到小腿肚了。”
老太太愣住,“那咋?涨潮了?还是退潮了?”
“不是退。”男孩手上使力把老太太整个人往上扽,“是有人把她往外拽,就这么,一截一截往外扽。”
老太太被他抻得撇嘴挣扎,“散架了!小崽子!”
小男孩叫顾逊,滨州人,与严箐箐相识三年。彼时有个案子,两家争坟地动了镐把,脑袋开瓢,右腿骨折,最后闹到局子里,要鉴那地段是不是真龙穴。最后去的是个十岁孩子,立在两家人中间,投眼一扫,丢一句,“假的”。两家人不信,男孩指着地头一株老榆,“真龙脉的土是甜的,恁们刨一铲尝尝。”两家人真刨了真尝了,是苦的。后来那地果然荒到今日,寸草不生。
圈子里唤他“小先生”。传得邪乎,真伪莫辨。说他落地不哭,三岁观气,四岁断穴,五岁那年给省里退下的大员圈了块墓,人葬下又抬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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