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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嚼春骨》110-120(第22/24页)
宁将军送了新的账簿来,还有吴县的秦郎君也寄了一封信。怀玉馆今年招了许多人,季学监向夫人报喜,说又要扩建山院……”
宁念戈只顾点头:“都好,都好。我忙着呢,你们自己安排。收到的东西搁在屋里就行。”
你就是贱,天生的贱骨头……既然喜欢他,你们便日日待在一处,不要来见我。我觉得脏。
骂着骂着,母亲习惯性地抓挠手臂,抓出许多血道子。沉默的阿璃便靠过去,抱住她的胳膊。
有时候她们会依偎很久。
直至一个推开另一个,砸杯子砸瓶子,将人打出去。
“我的母亲渐渐病了。”裴怀洲倚着阿念的身体,声音疲倦,“不光是每日沐浴得勤,她心情紧张或焦躁的时候,就忍不住要伤害自己。用指甲抠挖肌肤,用簪子扎腿,后来仿佛不知道痛,刚和父亲吵完架,脚踩在瓷片上流了血也不知道。”
医官和婢女近不了夫人的身。
于是裴怀洲学会了照料伤势。
但他的照料,没有什么用。
“母亲一日更比一日消瘦,不爱出门,不爱说话,终日躺在榻上。她也不和父亲吵了,也不会躲起来哭了。有时阿璃会在门外跪很久,求得进门的机会,给母亲喂半碗药汤。她们能够安静相处一个时辰左右,而后母亲又会砸东西,把人撵出来。”
“她后来病重,我找了很多医师,都治不好。容鹤先生云游四海,不见踪影,我只能去求秦屈开吊命的药。有一剂药材很难找,我和他找了很久,从云山的断崖爬下去,总算找到。……但还是迟了。”
裴怀洲的母亲在一个冰冷的夜晚去世。当时裴怀洲和秦屈都守在榻前。
裴怀洲说,想出去透透气。
“我去找阿璃。阿璃就在亭子里等我。”
陪着夫人长大、又陪着夫人度过了无数日月的婢女,安安静静地问,阿月走了么?
她称呼自己的主人为阿月。
裴怀洲点头。
阿璃便笑起来,说,你的母亲厌恨你的父亲,一旦被他触碰,就痛苦发疯。可她又无法容忍他的离开。我以前没有死,是因为我能代替她,把你的父亲困在身边。如今她死了,我便要和她一起走。
说着,便用刀割开了自己的脖子。
裴怀洲站得近,血水染红了衣裳。他带着这满身的血,回去见母亲,途中遇到裴问澜。
“我的父亲,和我的挚友,都觉着是我杀了阿璃。我没有杀人。”裴怀洲道,“你知道么?其实阿璃有姓,母亲偶尔会叫她关璃。那是她们关系还好的时候,母亲赠与阿璃的姓。她们曾经情同姊妹。”
故事结束了。
裴怀洲滑落下去。他跪坐在地,环住阿念的腰。
“阿念,我累了。”他的声音闷在她身体里,“我从母亲那里继承了病症,又被你治好。可是你竟然愿意听从秦屈的怂恿,扮作关璃来伤我的心。”
阿念抚摸裴怀洲的头发。手指滑过耳鬓,摩挲他泛红的眼尾。
“顾楚派西营部曲上云山抓我。”她说。她甩开他们,噔噔噔地跑下楼。放眼望去,坞堡前面的谷地绿油油一片,几个农夫打扮的汉子正赤着脚站在水渠里,清理淤积的污泥烂叶。远处的排屋不时传出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戴着斗笠的兵卒拖着满车干草向隐蔽的碎石小径走。
不知怎地,宁念戈莫名觉得,这车上的干草今日格外蓬松,颠儿颠儿的,感觉很容易塌下来。
她多看了几眼,堆得高耸的干草便似乎动弹了下。
不对!
宁念戈足底使力,三步并作两步快速掠过谷地,直奔粮草车而去。拖车的人已经钻过山壁藤蔓,她跟着冲进碎石小径,还没拉近距离,牛车上的干草堆便翻腾起来,猝不及防滚出个身影。
宁念戈眼尖,连忙出声:“你站住!”
然而这瘦瘦长长的人影并不停留,跳了车,拿袍子蒙了头,就往前跑。
她在后面追。
阿念回了云山。
次日午后,又要下山。
秦屈问:“你下山见谁?”
“你想我见谁?”阿念把问题抛了回去,“我有我的事情要忙,多谢你关心我,次次帮我画脸。”
秦屈便问不出更多的话。只能目送阿念远去。
他找桑娘提意见:“城中局势难测,不该常去,招惹祸患。阿念尚且年轻,将军能否多劝劝。”
桑娘坐在院子里,拿刀削一块木头面具。闻言,头也不抬:“她已说了,她有她的事要忙。秦医师如果担心,可以陪她去。只要她愿意。”
秦屈顿了下:“我不便抛头露面。”
他常年隐居云山,哪有时时进城的道理。若他能经常露面,就该回秦家,就该接受家里的安排。
桑娘动作利索地剜出眼眶轮廓。手里的面具已初具雏形。
“那你就不该让我劝。”她说,“你想让她留下,得靠你的本事。秦医师,你心里难道不明白?”
秦屈默然。
另一边,阿念已进了城。她先去郡府,托称想见裴怀洲。然而裴怀洲不在郡府,据说回家休养。
“回家休养了,那府里的案子怎么办?”阿念忧心忡忡道,“温指挥使呢?”
接待她的人,是郡府的一名书吏。都知道宁念年与裴怀洲关系非同一般,自然愿意多说几句:“指挥使今日应当去搜查了,他拿了郡府的搜查令,去拜访秦氏。”
秦氏在吴县有一处大宅。北边儿最好的地界,门墙高峻,肃穆威严。
阿念谢过书吏,转道去秦宅。走到半路,便撞见了无功折返的靖安卫。他们根本没办法踏进秦氏的大门。一群人策马经过长街,路边商贩纷纷躲避,阿念连忙挤进人群。
而后又跟了上去。
靖安卫搜查的第二个地点,是顾氏大宅。
顾宅坐落在城西,依山傍水,可攻可守。外墙高厚如铁筑,且设望楼。府门包铁,形同城门,外有校场,轻甲部曲来往巡逻。
阿念停在远处,没有靠近。她遥遥望着温荥一行人进了校场,不知和部曲军侯说了什么,双方都拔出刀戟来。
可惜终究没有动手。
两扇沉重铁门缓缓打开,将温荥迎了进去。但,只迎了温荥一人。
阿念伏在草坡上,反复思量。
温荥弹劾秦氏,却又被拦了文书,这件事显然已经让双方关系迅速恶化。吴郡秦氏不会阻拦温荥在这里胡作非为,却也坚决不配合温荥,完全做出一副不把人放在眼里的姿态来。
这种姿态,也是对先前“暗杀靖安卫”之事的否定。
我既然瞧不上你,如何会偷偷摸摸对你动手?
至于顾氏,因为裴怀洲的挑拨,显然也很厌恶温荥。但身为武家的顾氏,不会拒绝温荥的盘查。他们允许他查,但偏偏要让他受辱,孤立无援地进入顾宅,好生威吓一番。
独自进去的温荥,当然也查不了什么。
对小户人家而言,闻风丧胆的靖安卫,在秦氏顾氏面前,也只是小儿弄刀。碍眼,但算不得什么大敌。
阿念闭上眼睛。
日头西斜,铁门再开。温荥完好无损地出来,翻身上马。身后军侯道别,他一声不吭,阴着脸策马离开。
大道尘土飞扬。阿念听着马蹄声远,再次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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