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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嚼春骨》110-120(第23/24页)
这回跟踪不太容易。靖安卫快马加鞭,一路无视障碍疾驰而去。遇着热闹街道,路上的行人与马车,全都避让不及,惊叫连连。
阿念抄近道跑了两条街,勉强与靖安卫们拉近距离。怎料前方有马车受惊失控,避开了靖安卫,直直向她冲撞而来。而她身侧,又有一辆载满了染料桶的牛车,车板上还坐着个幂篱遮面的小娘子。
阿念退无可退,抬手对牛车上的人喝道:“稳车!坐好!”
说话间,她一掌击向牛肩。那牛吃痛猛冲,斜斜蹭过冲撞马车,颠簸间染料桶纷纷跌落下来,深红浅黄紫蓝的液体泼泼洒洒飞扬四溅。
同一瞬间,阿念侧转身体,抓住马辔头,咬牙向路边牵引。发疯的马力气大得可怕,她几乎拽不住,脑海忽地闪过灵光,下一刻便不假思索地拍在了马的脖颈上。
也不知道穴位有没有找对,总之这马趔趄着转弯,向前冲了七八丈,力竭停止。
场面转危为安。阿念喘着气站在路中间,抬手抹掉脸颊沾染的颜色。四周鸦雀无声,而后接连响起喝彩声。
“好!好!”
所以他跪下去,钻进她的裙子。半晌过后,宁念戈腿酸得不想站,将热烘烘的脑袋推出来。枯荣便抱起她,走了两步,将人压在墙角衣柜上,扯了束腰,向前深深送去。
木制柜门被压得吱呀作响。
狭窄缝隙漏进微光。
躲在衣柜里的季随春,抱着一卷旧书,愣愣地目视前方。细弱的光亮映在他脸上,仿佛一把刀,将他整个儿切成了两半。
第 120 章 早已离心
这景象并不能称之为美。
如果美是完整,温润,洁净,体面,那柜门缝隙所见的一切,绝无可能与美沾边。
交叠的身躯是颜色斑斓的画。亮色的是伤疤,凹凸的是残缺肌肤,紧绷扭曲的肩背蕴着蓬勃的力气,湿黏的汗蒙住短促的呼吸。所有的所有糅杂在一起,融化成模糊的光影。而这光影又幻化为摘星台高悬的铜灯,来来回回地摇曳着,发出让人心颤的震鸣。
“你不是我的下堂妻么?好声好气夸夸我,不然就别上堂了。”
枯荣立即改口:“阿念聪慧勤奋,日进千里,是人间难得的英才!”
他这张嘴还能说出这么文绉绉的正经话来。阿念觉着好怪,嘴角弯一弯,面前的少年郎便凑过来,追着亲了一口。
“我们还要练么?你还想不想练?”他问。
阿念反问:“你知道我为何来此?”
“自然是为了找我。”枯荣道,“我对你有用,可我无法去找你,只能你来找我。”
天地昏暗,看不到彼此表情。
阿念双手拢住枯荣的脸,仔仔细细摸了一遍,才道:“我喜欢你这模样。”
如何不喜欢呢?
在她所认识的男子之中,他最简单。不会算计她,也不会怪罪她。最最重要的是,他的确很有用,而且他愿意为她所用。
“我还要练。你把你会的都教给我。”阿念说,“我不怕吃苦,你也不必怕伤到我。”
“我才不怕伤到你。”枯荣语气活泼,“我给你弄出几条血道子,就给自己还几条,保证位置深浅一模一样。这叫夫妻共患难,同吃苦,和生同衾死同穴也差不多的。”
哪里差不多,差太多了好么?
阿念抬手就亮了刀刃。
听雨轩的偏僻一隅成了厮杀的生死场,每一处模糊阴暗的犄角旮旯都是藏身与偷袭的好地方。为了不惊扰沉睡之人,他们必须放轻步伐,屏息敛声,动作要更快,眼睛要更尖锐。
骨头相撞会发出闷重哀鸣。
刀刃割开衣襟,却不会有什么动静。
鞋底踩烂杂草,脊背滚过土石,细碎的血雾飘在空中。
在黎明降临之前,精疲力竭的阿念按住枯荣,两人在草堆里滚了几圈。她该走了,回到云山去。可枯荣说:“你要不要听我唱曲儿?听完再走。”
阿念不理解这是什么怪癖。她伏在他身上,汗湿的脑袋贴着胸膛,能听见血肉白骨包裹的怦怦声。少年郎的哼唱自胸腔传入耳道,低微但轻快,让人想到早春的日光,午间的风。
“宿昔不梳头,丝发被两肩。”他唱的是女词,“……婉伸郎膝上,何处不可怜。”
阿念半阖着眼,听枯荣唱了两遍。
听完了,问:“哪里学来的?”
“我师姐以前常常唱。也教我们这些地牢的弟弟妹妹们唱。她说,等我们长大些,总要学的,毕竟以后指不定出什么任务,总得多学些本事,以防不时之需。”
枯荣仰面望着上空。这个晚上终究没有下雨,阴云逐渐飘散,西斜的明月露出真容。
“后来她奉命去偷顾楚的密信,被顾楚发现,就这么死了。死了以后,我才知道,那段日子她潜伏在顾楚身边,扮的是伶人,她唱曲儿,是因为顾楚喜欢听。可是顾楚喜欢的是曲子,谁唱都一样,她分不清,死都分不清。”
“情爱能杀人。阿念,以后你会不会像顾楚一样,也剜了我的心?”
躺在草堆里的枯荣噙着笑,狐狸眼亮得出奇。
阿念揪着他的衣襟,将满脑门的汗蹭在他身上。而后说道:“我不是顾楚。”
天要亮了。
阿念支撑着疼痛的身躯站起来,重新蒙住脸,将裂月刀藏在胳膊下面。她轻手轻脚地离开听雨轩,赶在天光大亮之前,回到杏林小院。
卧房里的桑娘似乎还在睡觉。阿念偷偷摸摸换下衣裳,拿备好的药膏抹了新伤,钻进被窝里闭眼睛。榻上的桑娘背对着阿念,缓缓放沉呼吸。
往后的日子,愈发忙碌。
阿念一睁眼就要读书,去石崖练武。晌午顾不上回去吃饭,就着冷水吃饼,吃完再继续。黄昏归来,狼吞虎咽解决晚饭,翻阅书册典籍,习兵法,读政论,拿着舆图与桑娘拟练战役。到了深夜,待周围人全都睡下,她得偷摸着潜入季宅,寻枯荣学本事。
凌晨再回来,昏昏沉沉睡两个时辰。
裴怀洲偶尔会送信来。满纸玄学道理,措辞风雅精致,阿念需得翻来覆去读几遍,解出字里行间的暗示,才能明白他真正想要传递的讯息。
季随春倾身向前,安慰道:“我可以和你一起处理这桩难事。”
宁念戈撩起眼皮,抚掌赞叹:“如此,再好不过。郎君年纪虽小,聪慧远胜于我。”
这番谈话,最终和和气气结束。
她送他出去,一直送到他的房门口。在门前,又握着手说了许多亲密话。
是裴怀洲的声音。飘忽的,不确定的,掺杂了一点疲惫。
阿念以袖掩面,侧过小半张脸来。于是她看见了他,尚且披着鹤氅、目光朦胧的他。
他向前两步,不确定地呼唤道:“……阿璃?”
阿璃,是那个婢子的名字么?
阿念谨慎地没有应声。好在裴怀洲自己能补全讯息,他扭头望了望窗棂透出的夜色,恍然道:“原来已经到了母亲的祭日。”
裴怀洲的母亲和裴问澜的宠婢死于同一天。
他走到阿念身前,恍惚发问:“是你回来了么?你如今才回来……是为了向我索命?”
一边说着,泛凉的手指贴上阿念后颈,轻轻拢住她的脖子。他的身躯也贴上来,薄凉的寒意透过衣衫,啃咬阿念的肌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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