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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虞满按下惊讶,上前敛衽行礼:“臣妇参见长公主殿下。”

    长公主回身,虚虚一托:“不必多礼。”她目光在虞满脸上停留片刻,唇角微扬,“不请我进去坐坐?”

    “殿下请。”虞满侧身引路。

    两人进了正厅。薛菡已备好茶水,悄然退下。长公主在主位落座,虞满陪坐下首。

    “看来还是京城的风水不够养人。”长公主端起茶盏,却不喝,只以盖轻刮盏沿,“听说你回了涞州一趟,如今气色倒比我上回见你时好些。”

    虞满笑了笑,半是玩笑半是真心:“殿下说笑了。您在京城不也养得极好?瞧这容光焕发,定是驸马爷照料周到。”

    这话倒不假。长公主虽怀有身孕,面容却无半分憔悴,反添了种温润平和的气度,眉宇间那份惯常的矜贵锐利却柔和了不少。

    长公主闻言,轻轻抚了抚小腹笑笑。她放下茶盏,目光转向窗外:“我原觉得府里闷,出来走走。没想到,倒瞧见你去城门那一遭。”

    她顿了顿,看向虞满:“看来我那本佛经,你读进去了些?”

    虞满假装面露羞罕之色。

    她心里飞快盘算——长公主到底知道多少?是只知豫章王之事,还是连裴籍身世也……

    心思一转,她垂下眼,声音里带了几分恰到好处的低落:“当时……确是伤心得很。”

    长公主看了她片刻,忽然轻叹一声:“傻。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

    她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裴籍是奉了陛下与太后的密令,假意笼络沈家那位娘子。沈家是豫章王在江南的势力,裴籍借此反探豫章王动向。做戏做全套,自然要招摇些。”

    虞满心头一震,面上却适时露出恍然与愧疚:“……是臣妇愚钝,误会他了。”

    心里想的却是:好一个谍中谍!对豫章王说是被迫合作,对少帝太后说是假意投诚,对沈清晏说是各取所需——这男人在三方之间周旋,恐怕对谁都没完全说实话。

    两人又叙了几句闲话。虞满指尖在袖中轻轻触到那枚冷硬的令牌,边缘的花纹硌着指腹。她垂下眼,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借这个动作掩去眸中思量。须臾,她放下茶盏,状似随意地笑道:“说起这个,臣妇倒想起家父一桩趣事,也不知当讲不当讲。”

    长公主:“直说便是。”

    “家父这些时日爱上搜罗古藏,前些日子访一位老藏家,见着块令牌。”虞满语气放得轻缓,像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玩物,“玄铁铸的,巴掌大小,正面雕着龙凤交缠,背面单一个御字。样式古朴浑厚,瞧着不像本朝工法。那藏家自己也说不清来历,只当是前朝遗物。家父心下喜欢,却又怕是赝品,或是……”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些许,“或是甚么犯了忌讳的东西。臣妇见识浅薄,想着殿下博闻广识,或许听过这等物件?”

    她将缘由全然推至虞父身上,语气里掺进恰到好处的犹豫与请教之意,目光澄净地望着长公主,仿佛只是女儿家替父亲解忧。

    长公主倒是没有怀疑,沉吟片刻道:“龙凤纹,御字……你这一说,倒勾起本宫一些旧时记忆。”

    她将茶盏轻搁在案上,声线平稳如常:“父皇在位时,曾特命工部铸过一批令牌,以玄铁为材,赐予几位心腹重臣及宗亲,予他们紧要时应急传讯之用。彼时本宫尚幼,因得父皇疼爱,破例也赐了一枚随身佩带,形制与你所言确有几分相似。不过,”她笑了笑,“本宫那块是金制,小巧些,常年系在禁步上,后来便收起来了。”

    虞满屏息听着,袖中手指微微蜷起。

    “只是,”长公主话锋微转,语气里添了一缕似有若无的慨叹,“那批令牌铸成后未及启用,父皇便觉此物若有流落,恐生事端。昌宁三十八年春,便下旨悉数收回,当众熔毁了。工部档案亦有记载。”她看向虞满,“你父亲所见,大抵是民间仿制的玩物。”

    虞满面上露出恍然与释然之色:“原来如此。怪不得那藏家说不清来历,竟是仿制的。”她抚了抚胸口,笑意舒展,“这下可安心了,回去便说与家父知道,也免得他白惦记一场。多谢殿下解惑。”

    她语气松快,宛若真的卸下一桩小事带来的疑虑。

    又坐了一盏茶工夫,长公主起身告辞。临走前,她似想起什么,驻足道:“对了,这几日……该是处置叛党的时候了。裴籍离京前,特向陛下求了恩典,要保一个叫胡妪的妇人一命。陛下应了。”

    她看向虞满:“你既回来了,便去接人吧。刑部那边,本宫会打声招呼。”

    虞满郑重一礼:“谢殿下。”

    送走长公主,虞满袖中握着那块令牌的手指微微发凉。

    先帝时期的令牌……裴籍给她这个,是何用意?

    不及细想,她吩咐山春备车,直奔刑部大牢。长公主的话果然管用,一名刑部主事已候在门前,见她来了,恭敬引路。

    “裴夫人请。殿下已吩咐过,胡氏今日可释。”主事边走边道,“只是按律,需夫人签个保书。”

    “应当的。”虞满应道。

    阴暗的甬道里,脚步声回响。走到最深处一间牢房前,主事示意狱卒开门。

    铁锁哐当落下。

    牢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只有墙角铺着些干草,一张破席,一只缺了口的陶碗。

    虞满心头一沉。

    主事脸色骤变,厉声喝问:“人呢?!”

    随行的小吏吓得扑通跪下:“大、大人……那胡氏……昨夜、昨夜自缢了……”

    “什么?!”主事声音发颤,不敢看虞满的脸。

    虞满站在原地,声音平静得可怕:“带我去看。”

    停尸房阴冷潮湿。一盏昏黄油灯映着白布覆盖的轮廓。虞满走上前,轻轻揭开白布。

    是胡妪。

    面色青白,双目紧闭,脖颈处一道深深的紫黑色勒痕,皮肉外翻,触目惊心。

    确像是自缢。

    主事在一旁擦汗:“夫人,这……下官失职……”

    虞满看了许久,缓缓盖回白布:“我要带她回去安葬。”

    “是是是!”主事连声应道,忙唤人拾掇。

    回到喜来居时,文杏已在候着。见虞满归来,身后跟着抬担架的人,她脸色一白,似乎明白了什么。

    “去买一口最好的棺材。”虞满声音很轻,“再寻一处清净地。”

    “是。”文杏赶紧应下。

    停灵两日。下葬前夜,虞满独自站在灵前,看着摇曳的白烛。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仍旧缠着她。

    恰在此时,山阳节来访。

    她是听说虞满回京,特来探望。见虞满眉宇间凝着郁色,轻声问:“可是有什么事?”

    虞满犹豫片刻,终是直言:“一位长辈去了。说是自缢,可我总觉得……不太对。”

    山阳节静默片刻,忽然道:“我能看看么?”

    虞满一怔:“女公子……”

    “我幼时跟着仵作学过一二。”山阳节语气平静,“若夫人不介意。”

    虞满想到她之前说过各道略有涉猎,连忙引她至棺前。

    山阳节细细查验了胡妪的脖颈、手腕、指甲。又问了发现时的情形、牢房布置。末了,她直起身,用帕子擦了擦手。

    “是他杀。”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

    虞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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