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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纨刀向我俯首》270-280(第5/22页)
志勇将刀反插进地面。他往前走了几步,半跪着蹲在地上,这是最方便施力的姿势,随即身侧的踏白营将士与他做了一样的动作,城内的蛟洲军似有所感,都不用邹子平下令,便听链条撞击铁甲的金石声。
“用力、用力!一,二,一!”
厚重的城门稍稍抬出半只手的高度,链条“咔嚓”锁住不动了。
外边踏白营刚刚将手探进这点空隙,里头的蛟洲军就问:“能松手了没?”
郭志勇吼:“松一半!”
城门应声闷响,这是已经减少了一半的拉力——可是抬门的人都有感觉,这门就这么重,他们能行!
通道里缓缓渗透进来自城外的光,攥住链条的蛟洲军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他们一个接一个地松开链条,奔至门墙,能使上力的人越来越多了,能容下手的地方越来越少了。
眼见着城门越抬越高,郭志勇喉间干涩得能冒烟,他太渴了,以至于呐喊都像骂街:“愣什么?跑出来!炸飞总好过饿死这一片!”
蛟洲军像是得到了指令,他们像跃泉的游鱼,拼命挤涌向城外去。
这回地燃雷没再炸!
没有人能在这一刻不感到喜出望外!
然而就在这瞬间,邹子平奔出城外,正要回身一起抬架城门,却不知看到什么,他心下微沉,迅速握住腰间的长刀。
“敌袭!”邹子平陡然提高嗓音,“迎击——!”
已经出城的蛟洲军纷纷投身战场,还在里面的少数余部以此生最快的速度向外奔去。郭志勇呼吸急促,可他背对着战场,只能听见刀剑拼杀的响动,却不能转过身——背对敌人,永远是战场上的大忌。
他耳朵一动,忽然听到背后传来马蹄声。
恰好就在这个时候,还有最后五个蛟洲军没能从五城里跑出来。
“撒手!”郭志勇仰头长吼,自己却没有动,他竟是要自己独自扛住这城门!
最先回应他命令的,是最早回话的小兵。他不懂郭志勇做很多事情的用意,就像他不明白为何这世上总要打仗,但他愿意融入,也很肯听郭大帅的安排,无论后果是不是要他自己一个小孩儿来承担。
士兵率先撒手,回身拔刀,正对敌军。
岂料来人压根没兴致搭理他。
克莱尔看着郭志勇的背影,眼底的兴味愈发浓烈,他肯定地说:“你是‘郭’。”
“是你爹,”郭志勇没回头,喊,“有能耐就来杀你爹!”
克莱尔半听半猜地理解他的意思,用刚学来的大雍话,对他说:“你出来,跟我,我们打一架。”
此时最后一个蛟洲军从五城里跑出来,郭志勇微微偏过头,用余光扫一眼这莫名其妙的洋毛子的位置。说时迟那时快,在士兵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他暴喝一声,垂下左手握住刀身,用弯曲的刀柄又稳又准地往前一勾!
锋利的刀刃深深地嵌进掌心。
顾不上去管鲜血淋漓,郭志勇用着旧刀的刀柄架在了克莱尔的脖颈上。他独自撑着城门的右臂已经因为不堪重负,发出“咯吱”的压骨音。他已经太累了,他也只是个人,被太重的城门压得站不稳,以至于他不得不卡住克莱尔的要害,带着他一并跪倒在地,鼻血在郭志勇开口的时候流进了他的嘴里。
但郭志勇不在意。
他双眼通红,忽然手一松,就这么用刀柄套着克莱尔往五城内一扑。
“轰——”
城门下坠,“砰”地紧闭,渗透进点点亮光的通道顿时暗了下去。
就在一息之间,厚重的城门截断了郭志勇的双腿。
同样,也将使不上力的克莱尔活生生给拦腰截断。
两人眼下都已经力竭,瘫软在沙地上说不出话。
“谁同意你只派一个营……师来的?你那边儿的皇帝,还是上边儿的那位上帝?”郭志勇气喘如牛,热汗滴在手背上几乎要把人烫伤。他浑身都没剩下什么力气,唯独嘴上还很强硬,他盯着克莱尔,边往外吐血,边说,“等会儿、等着我送你下地狱了,可一定得记得找那玩意儿干一架……敢这么坑你,我啊,我指定是不能忍……真损,比我们皇帝还没劲儿。”
经过奉元元年一整年的征兵,此时被派往这里的士兵,大多都是北方人——尤其是受了启平末年的漠北动乱影响,被连破一路城池的西州、颍州,乃至端、恭等地种不了粮食,也买不起饭吃的人。
如今世道乱,好些个来参军的年纪都小,十二三四五,都不到明令该到的十七岁。
家里饭吃不起了,才送来当兵,这帮人基本是没怎么出门闯荡过的,行军前阅历最远的地界也就是山边村。自家州府都算是遥不可及的贵人地,更罔顾来南边闯一闯,逛着玩儿一趟。
这回是他们中间的许多人此生第一次看到海……也是最后一次了。
克莱尔用双手扒着城缝,咬牙道:“引爆!”
训练有素的西洋援军见营救上将无望,却也还肯听命。他们当机立断,调转马头方向,往外奔驰出一段足够安全的距离以后,引燃了原本埋在城内外的地燃雷。
只听接连不断的:“轰隆——”
眼前迅然炸开的金光如梦幻泡影,恍若陆上行舟。
郭志勇目光死死咬住那大言不惭的洋人不放,看他金色的发闪烁着细碎的光,已然是呼吸不过来了。
下一瞬,伴随着胸口剧烈的疼痛,他才发现是自己以己度人了。
郭志勇突然意识到,原来喘不上气的人是洋毛子,也是自己。他眼下的进气比出气少,胸腔剧烈起伏,脑门上往外溢出的血好像流不完似的,大半条腿断在了沙坦下边儿,断肢糊尘土,脏痛里渗透着血的腥。
可他一声没吭疼,只是咧嘴笑,开口的声音不可避免地发抖,神色是不管不顾的癫狂:“上……上将,上我们这山上好风光哎——”
那个年纪很小的士兵正脱力地跪倒在城墙根。
他听罢,眼睛似乎亮了一瞬,取代了原本在其中的无尽悲伤。
黄州乡音!
一声吼后,郭志勇呼吸慢慢变得短而缓。
又过了一会儿,他左臂仍然死死地扣住克莱尔的脖颈,右手却艰难地从怀中掏出口簧。他用指甲盖里都陷进血泥的五指,朝西北风吹过的方向,吹了首他好容易才学会,却因着傲骨尽碎,此刻连调子都偏得九转十八弯的胡笳十八拍。
仿佛被这逼人尿下的乐声逗乐。
郭志勇笑出声,笑里又带血,那歪歪斜斜的口簧乐里,充盈着他诸多的不甘、怅然的解脱与奋勇争先了一辈子的顽固。
随之一并滚落的,还有一枚已经引燃的铃哨。
伴随一声轰响。
口簧跌落在地面上。
日光慷慨地将他们一并拢住。
沙场点兵这种事儿,死伤都记在人心里,点一个,可能就少一个。
……去时百万雄兵,回来不死不残不知几人有幸。
邹子平与他隔了一道城门,生死却已立在了两端。他头也不回地率军奔向东阿关,背后的落日余晖洒了满地碎金。
邹子平喘息急促,脑海中是郭志勇粗犷地大笑,那笑声响遏行云:“去!小邹!跟我抢他们的钱去!”
第273章 太阿
撞开的生路已经被人踩在脚下, 那过去炸开的硝烟终将弥漫在遗忘中,唯有后知后觉的至亲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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