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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纨刀向我俯首》270-280(第11/22页)
,又仿佛什么也看不到。
封长恭会恨你的。
在心里的某个声音,反复地告诉卫冶:“他没良心,才不会谢你,他只会记恨你又一次地丢下他,一次又一次……而不会记得你为他做的那些往事。”
可是卫冶却只突兀地笑起来,逐渐笑出声。
他才不会在乎封长恭恨不恨他。
……反正这天底下恨他的人多了。
卫冶只需要知道,他走了,这件事衢州府里的人一定是瞒不了多久的,姓封的臭小子肯定会像嗅着腥气的狗一样紧咬着追过来。
左右自己是活不长了,能在死前拽着蝎子一起完蛋,再将这份功绩与赶来撕咬的封长恭撞个满怀,届时他的成就无人可以质疑,他将青史留名,在愤怒的余韵里颠倒这块天地,陪伴他享受后世福泽的,绝不会是长宁侯这等遗臭万年的乱臣贼子。
而卫冶只需要在阴曹地府里祝他功成身退,觅得良缘。
任不断在他的几声笑里,已然懂得了他的未尽之言,那是说不出口的痴心一片。
他太懂他了。
那是一起长大的默契,包括不知何时,都纷纷养成的痴心与妄念。
任不断神色不变,却暗自红了眼。
这雨下得太好了,细密的雨雾织起了模糊的眼前景。任不断站在寺前,北覃卫训练有素地流动进每个该提前驻守的必争点。
不远处,在一片不满的叫嚷里被严厉清空的玉溪大街,将有守备军严阵以待,把守在其间。
而在一切的遽然惊变里,所有的期待都慢慢沦为一点执念,卫冶愿意付出一切,只为了看到万家灯火里的一盏红灯笼始终微弱地燃烧着光晕。
在与苟延残喘的余生完全背道而驰的山路尽头,他感到疼痛,疼痛又使他感到畅快,因为他借此知道自己没有死。
“我已经追逐了他们太久了,久到我都忘了任义掌该怎么打……回头老头泉下有知,该骂我了。”卫冶笑了笑,“但那之前,该轮到他来找我了。”
听卫冶忽然提起师傅,那个在浑浊世间里刚正不阿到有点可笑的张力士,任不断蓦地回过头。
他目光阴沉,看着卫冶,从嗓子眼里渗出一句发了狠的:“操。”
“对了,记住这个感觉。”
卫冶听他语气里打断骨头连着筋的模糊与含了血的啸叫,又一次笑起来。
他深知他无法改变自己的执念,也深知封长恭曾经是何等深爱他,往后余生又将以何种姿态去全心全意地恨他。
于是他神情轻松,清晰地说:“操。”
龙渡堂是破这天下僵局最紧要的一隅。
说来可笑,这风雨缥缈的江山命脉,就掌握在堂内每个人的手里。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在这疏星淡月,翠叶藏莺的溽夏夜里,把最后的寻求归宿定在了北斋寺。
第276章 玉山
丑时过半, 雨势转小。
玉溪大街两侧的销金窟依旧亮堂如白日,不知数的红绡不要钱似的,随意挂在彩堂前, 但斜倚窗边的姑娘倩影已然不见。
从守备军入扎抚州,再到卫冶进了北斋寺, 这一系列行动其实没有半点避人耳目的意思——当然了, 那么多的人, 本就是想要避也避不住。
卫冶的心思在这一刻几乎要与教皇不谋而合。
山不就我,我就山。
——以蝎子被逼得不断南迁的体量,一旦失去了沈氏这艘船, 是注定不可能在暗处杀得了卫冶。
既然只能在明,偏偏正面战场的前边还顶着个蛟洲军, 后头又来了个踏白营。
短时间内,西洋援军是绝无可能打进衢州, 那么再要想成事, 就得学会尽快转变思路。
教皇能想得到留下行踪, 让不可能放纵他们在西南守备军身后自在的卫冶顺着痕迹找来,难道卫冶就想不到,在本就容纳不了多少守备军的北斋寺里,在再适合蝎子这种行于晦暗处的杀手不过的地方,留下足够诱惑的破绽吗?
……由此可见临到了头,还是敢狠下心来不要命的长宁侯技高一筹。
他敢撇下一切往抚州来。
但蝎子呢?
他们敢摸着夜色去讨卫冶的命吗?
蝎子在山脚下的隐秘处停下了赶路的脚步, 他们熟悉抚州地形,当然能避开明修缸瓮, 如同要请君入瓮的玉溪大街,直接抄险路到山径口。素日充盈着熙攘笑骂的金玉巷,此刻寂然无声, 唯有解下的衣衫胡乱堆放在脚踏。
而楼梯阶堂,还有被打翻的昂贵酒酿,其味迷醉,其色靡靡,像极了化尸为水的乱葬岗。
这种异样不是什么好兆头。
“看不清,”监探的蝎子额角全是汗,他用一口不算太标准的西洋话说,“他们不知道用什么东西挡住了所有观测点,我从下面看,只能看到藏书的塔。塔很高,但塔里太暗了,我看不见!”
狡诈的兀鹫!
沃克在心底恶狠狠地骂了一句,这是在逼他们上山!
整个抚州最为纸迷金醉的所在,此刻陷入了一片空寂的昏暗。
那些埋伏在其间的守备军像是凭空消失在人间,但蝎子不会天真到以为这是老天对守备军的残忍,对他们的仁慈。
……事实上,若不是背后的玉溪大街已然被守备军占据,蝎子要跑,只能从寺门的另一端沿拈穗山去,而圣子沃克恰好在这里。恐怕教皇下的第一道命令就是放火烧山,管它草木和佛像,这些都不归上帝管。
偏偏卫冶就在这里,并且就是寥寥几步,便把退路和进路都给一并堵死了。
他明摆着就是要逼人来杀他,想要跑,想要活,不遗余力引他到抚州的蝎子只有一条路可以走——杀了他!然后在守备军的追捕下,从他的尸体上跨过去,放一把引风烈燃的大火堵住中原人的追杀!
“这是个疯子。”意识到这点后,沃克的脑子里蓦地冒出了这个念头。
而与他有同样想法的还有很多蝎子。
没有人能料到卫冶会这么胆大妄为地将自己暴露在山寺里。
更没有人会去猜测,一个至关重要的叛军首领会在异地领土上,这么随意地放弃守备军围绕在侧的安全保障。
他们原以为等到卫冶率军过来,他们会和愚蠢的守备军在城郊临时驻扎的军营外进行一场恶战,然后又一次击败他们,狠狠地重创大雍的气焰——像河州那战,他们轻易就击败了做了一辈子对手的漠北狼和岳家军那般。
教皇甚至依附地形,亲自设计好了卫冶和守备军的死法,以及关于卫冶的头颅,他准备怎么用来给自己和教廷在得胜后的分赃会谈上讨要好处……当然了,借此威慑那个刚刚站稳脚跟,就想着卸磨杀驴的天佑女王,也是很有必要的一环。
可卫冶就是这么做了。
……他难道就不怕死吗?
沃克此时不合时宜地想起一句中原人常说的话,他心想:“不是说‘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吗?‘卫’的族人……难道还算不得尊贵吗?”
可他终究不明白。
此生既已赴山河,总要有惜身抛名的气魄。
卫冶于这社稷仅有一条命,他做得了乱臣贼子,也做得了破釜沉舟的开/山刀。然而无论他选择了哪条路,蝎子被困在西南腹地已是不争的事实。
沃克默然吐气,哑声低喝:“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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