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钢笔文学 > 古代言情 > 笼中雀(强取豪夺)

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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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血流渗进泥土,染红了一片。

    令仪忍着胃里的翻涌正要逐一查看,却觉得衣角被人轻轻扯了一下。

    低头一看,是个妇人,背上豁开一个大窟窿,鲜血正汩汩外涌。

    令仪忙蹲下身将随身携带的止血药塞进她嘴里,又用手去死死压住她的伤口,声音发颤:“我是大夫,你放心,你一定会没事的!”

    那妇人艰难地摇了摇头,眼中含着一丝哀求的光。

    她用尽最后一口气,拼命挪了挪身子。

    令仪这才看见,她身下竟紧紧护着一个一两岁的小女孩,那孩子被她整个拢在怀里,身上竟没沾一滴血。

    那妇人嘴唇翕动,气若游丝:“求求你……救救我女儿……”

    令仪的眼泪夺眶而出,紧紧握住她的手:“放心!放心!”

    那妇人得了这句话,眼中的光便散了。

    那小女孩懵懵懂懂的,眨着一双干净的眼睛望着令仪,还不知道她的娘亲已经永远离开了她。

    令仪狠狠擦了一把脸上的泪痕,在那妇人身上轻轻摸索了一番。

    她颈间系着一根红绳,挂着一枚温润的玉观音像,上头溅了几点血迹。

    令仪将血迹仔细擦净,小心翼翼地系在了那孩子的脖子上。

    霁月四下探了一圈,回到她面前,沉重地摇了摇头——无一活口。

    天边有乌鸦开始盘旋。

    谁也不知那些官兵会不会杀个回马枪。令仪和霁月不敢久留,却也不忍就此离去,只能俯下身,将那些未瞑的眼睛一一阖上,又对着遍地狼藉深深鞠了一躬,为他们送了最后一程。

    这一切做完,令仪从道旁拽过一辆骡车,将那可怜的孩子稳稳放在车上,那孩子不哭也不闹,只紧紧揪着令仪的衣摆,令仪轻轻拍了拍孩子的肩膀,算作安抚。

    回头对霁月道:“我们去福州!”

    霁月皱眉劝道:“如今回山里才是最安全的。咱们躲上几个月,等朝廷的大军来了,自然就太平了。”

    “不,去福州,要快。”令仪翻身上车,抓起缰绳,语气坚决。

    “你听见了么?他们说梅州知府已经叛变了,还要给他们提供兵器。梅州一失,福州便是下一道关口。若福州也守不住,江南半壁便再无险可守了。咱们得赶在他们动手之前,叫福州知府早做准备。”

    说罢,她一扬鞭子,骡车猛地蹿了出去。

    霁月坐在颠簸的车板上,一手扶着车沿,一手护着那懵懂的孩子,仍不死心地劝道:“可福州知府怎会听咱们这种老百姓的话?咱们无凭无据的,人家只当是疯话。还是回山里去罢,有二爷在,有谢家军在,朝廷定能大获全胜的!”

    “战事多一天,便就有更多的百姓流血牺牲,不能等!”令仪沉默了一瞬,咬了咬牙,继续道:“至于福州知府,我有太后令牌,不愁他不听话!”

    霁月急了:“这样一来,你的行踪不就暴露了?这两年的努力岂不是全白费了?”

    “大事当前,顾不得这许多了。”

    霁月不说话了。

    沉默了好久,她伸手夺过令仪手中的缰绳:“我来赶车,你歇一歇。”

    两人交替着一路疾驰,待到第二日午后,驴车终于赶到福州城门口。

    令仪勒住缰绳,却见那厚重的城门合得严实,一条缝都没留。

    城墙之上,兵士林立,弓弩手严阵以待,个个神色紧绷。

    城门下,黑压压坐满了逃难而来的百姓,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或蹲或躺,行李散乱一地,有人抱着孩子低声啜泣,有人呆呆望着城门,眼神里满是灰败和绝望,有人仍不死心,扑在门板上一声一声地拍,哭喊道:“我们是从泉州逃出来的,我们不是奸细啊!求求大人开门吧!”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汗味、尘土味和挥之不去的焦躁。

    令仪心里明白,福州知府这般是怕有黑水的奸细混在人群里,才不敢放人。

    可这般将成千上万的百姓晾在城下,如同一群待宰的羔羊。

    若黑水的轻骑兵追来,刀锋所过之处,这些人一个都活不了。

    城门之内,福州知府正陪着刚到的谢竑登上城楼。

    知府边走边说:“黑水这般突然发难,实在是始料未及。下官已将城门封锁,终日提心吊胆,生怕黑水来袭。幸好谢将军来得及时。”

    谢竑立于城楼之上,目光越过垛口,落在城外那片惶恐不安的人群中。

    忽然,一辆骡车闯入他的视线。那车赶得飞快,车板在坑洼的官道上颠得咯吱作响,赶车的人却稳稳攥着缰绳,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快到城门时,那车猛地勒住,骡子前蹄扬起,落下一阵尘土。

    谢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那扬鞭的姿势,那勒缰的力道,那一种利落中带着急切的劲儿,叫他的脑海中一下子便就浮现出了令仪的脸。

    他探出身子,目光穿透尘埃落定后的薄雾,死死盯住那辆骡车。

    驾车那人,一身粗布旧衣,面庞黑瘦,脸上还布着难看的疮痍,像生了什么恶疾。

    谢竑缓缓收回目光,自嘲地摇了摇头。

    他在想什么呢?

    这样一个赶着骡车满面疮疤的逃难妇人,怎么会是令仪?

    谢竑稳了稳心神,沉声道:“开城门,放百姓进城。”

    知府大惊:“将军!三四百人呢!若是有黑水的人混在其中,该如何是好?”

    谢竑猛然转身,冷冷逼视着知府:

    “这便是你的道理?城门一关,万事大吉?你读了这么多年圣贤书,好不容易熬到知府的位子上,就学会了这般缩头缩尾、一关了之?求稳怕事,半点担当都没有!把满城百姓挡在门外,眼睁睁看着他们等死——你配做这个知府吗!”

    知府被他这一番话堵得面红耳赤,低着头,终究不敢再言语了。

    谢竑吩咐道:“叫兵士守住城门,进来的人先全部扣下,逐一核实身份,不许漏了一个。”他顿了一下,到底还是开口:“骡车上那三人,扣下之后,带到我帐中来,我亲自查验。”

    话音未落,忽听得城外人群中响起一道清亮的女声,穿透了嘈杂与哭喊,直直撞向城楼——

    “太后令牌在此!若诸位肯饮了我手中的药丸,我便带你们进城!”

    谢竑猛地抬起头,循声望去。

    只见骡车之上,那赶车的女子手中高举一枚金灿灿的令牌,于午后日光之下熠熠生辉,光芒灼人眼目。

    人群中一片哗然,旋即有人扬声质疑:“你的话如何当真?你一个逃难的妇人,哪来的太后令牌?”

    “什么药丸——该不是毒药罢!吃了便要毒死我们,好给黑水腾地方是不是?”

    “我看她就是黑水派来的奸细!”

    那女子昂然立于车上,任凭那些质疑声如潮水般拍打过来,她目光越过黑压压的人群,直直望向城楼之上,一字一句道:

    “我乃嘉康郡主!”

    此言一出,如巨石投水,城上城下俱是一震。

    谢竑只觉心头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整个人僵在当地,动弹不得。

    只见那女子取出手帕,缓缓擦拭脸颊。面上那些斑斑驳驳的痕迹应手而落,露出底下肌肤,竟白腻如玉,不见半点瑕疵。

    午后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在那张脸上。

    眉黛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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