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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笼中雀(强取豪夺)》70-80(第12/17页)
那间屋子。
推门时,屋里静悄悄的,窗棂间漏进几缕日光,浮尘在光影里缓缓浮动。
钱嬷嬷一面走,一面口中念叨着:“郡主真是胆大,礼部费了多长时间打造的头面,怎好随意撂下……”说着,已绕过屏风,往床边走了两步。
这一看,钱嬷嬷顿时僵在原地,双目圆睁,喉间的话生生噎住了。
只见那雕花大床上,谢将军赤条条地摊在榻上,睡得人事不知。
一头乌发散乱铺在枕上,胸膛起伏均匀,颈侧到锁骨之间几道浅浅的抓痕蜿蜒而下,褥上留着一片深色的潮痕。
钱嬷嬷到底是宫中经年的老人,心头虽如擂鼓般怦怦直跳,面上却还能撑住三分镇定。
她定了定神,先回过身去,朝那两个跟进来的小宫女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道:“你们且先出去,在门口候着,不许声张。”
两个小宫女虽未看清床上的情形,但见钱嬷嬷面色有异,也不敢多问,忙垂首退了出去,轻轻掩上了房门。
钱嬷嬷这才转回身来,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硬着头皮走上前去。她别过脸去,不敢多看,只伸手轻轻推了推谢竑裸露的肩膀,低声道:“将军?谢将军?您醒醒……老奴冒犯了,您且醒一醒……”
谢竑醒来时,已经是又过了两日。
他睁开眼,直愣愣地盯着床帐顶上绣的缠枝莲纹,看了许久。意识尚未全然清明,眼前浮现的,仍是令仪那张面若桃花、勉力承欢的脸庞——可耳边回荡的,却是她那一字一句、冰冷彻骨的声音:
“我恨你!你以为那个孩子,是因为老祖宗才没的?并不是!是我查出来后给自己煮了碗落子汤,你怎么会认为我会给你生孩子呢?我此生不愿同你再有半分纠葛。”
那声音如在耳畔,清晰得令人心悸。
谢竑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咯咯作响。她怎么敢!她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若是不想要孩子,她大可同他商量,何必用这般决绝的法子?那般落了胎,该有多疼……她竟一个字也不曾透露,悄无声息地便做了这等狠事!
宝珠见他睁着眼直勾勾地望着帐顶,一动不动,心里发慌,忙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二爷?二爷!”
谢竑这才动了动眼珠:“别晃了,晃得我头晕。”
宝珠松了口气:“阿弥陀佛,二爷您可算醒了!”
谢竑撑着胳膊坐起身来,浑身软得没有一丝力气,仿佛大病了一场。他揉了揉太阳穴,哑声问道:“我睡了多久?”
宝珠垂首答道:“三日。”
三日。
谢竑低低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忽然冷笑了一声,齿缝间挤出两个字来:“骗子。”
他猛地仰头大笑起来,那笑声凄厉而苍凉,在这寂静的屋子里回荡开来,听得人毛骨悚然。
宝珠站在一旁,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
“骗子!”谢竑又是一声大喝,笑声戛然而止。他抬手在眼角滑了一下,随即敛了神色,冷声道:“叫双禄进来。”
双禄应声而入,跪在榻前,细细地将这几日的事情禀报了一番。
“宫里下了折子,说嘉康郡主主动请旨,要游历四方,将各处草药汇成一册。太后大为赞赏,说孔家能有这般女儿,实乃国之幸事,当下便又赐了孔家房产田地无数。偏昨几个郡主的弟弟殿试,拿了探花,如今孔家的门槛几乎要被人踏破了。”
谢竑静静地听着,面上看不出喜怒,只问了句:“宋沅可还在京中?”
双禄忙道:“在的在的,还等着面圣呢。”
谢竑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寻人去盯住他。他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
双禄应了声“是”,抬眼看了看谢竑的脸色,嘴唇动了动,似是有话要说,却又迟疑着咽了回去。
谢竑瞥了他一眼:“还有什么事?”
双禄犹豫了片刻,方低声道:“老祖宗……听闻二爷昏迷的消息,当时便急得昏了过去,至今未醒。奴才瞧着,这回不像装的样子。奴才在外头请了好几位大夫来看,都说……不大好了。”
谢竑眉头紧锁。到底是他的祖母,自幼将他抚养长大,纵有千般不是,也是因着他的事才作出病来。
他沉默片刻,终究还是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衫,沉声道:“去慈安堂。”
老祖宗果然躺在床上,一动不动,面色蜡黄,呼吸微弱。大夫人白泽兰、三夫人杨柳都在跟前守着,见谢竑进来,两人皆松了一口气,迎上来问了几句身子可好些了之类的话。
三夫人杨柳低声道:“老祖宗病得突然,太医们来了几拨,也都说不准。我虽掌着中馈,可到底做不了主。父亲驻守在边关,一时半刻也赶不回来。事情……还得你来定夺。”她顿了顿,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如今瞧着,是不是该……做些准备了?”
谢竑眉头一皱,语气便有些不耐:“哪里就到这般地步了!”
可他低头去瞧老祖宗时,话语却蓦地哽在了喉间。只见老祖宗满头银丝散在枕上,脸上的皱纹深深浅浅,像是刀刻的一般。
他总觉着她身子硬朗,精神矍铄,仿佛永远不会老似的。直到此刻他才猛然发觉——祖母竟已这般老了。而前一阵子,他还那般气她、顶撞她,惹她动怒伤心……
一念及此,谢竑喉头发紧,俯下身去,握住老祖宗枯瘦的手,低声道:“祖母不会有事的。我再去寻更好的大夫来,一定会有法子的。”
他在床前守了一会儿,又吩咐了几件事,方起身出来。
一番忙碌下来,只觉焦头烂额,胸口闷得透不过气来。他漫无目的地在府中走着,两条腿像是自有主张一般,穿过回廊,绕过假山,不知不觉便走到了倚梅园。
园门虚掩着,他伸手推开,走了进去。院子里还是旧时模样,石阶旁、花圃间,晾晒着各色草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气。
他目光落在墙角那片地上——那里长着她从前亲手种下的不知名的草药,如今又长高了许多,叶子已齐了腰,郁郁葱葱的,在微风里轻轻摇曳。
谢竑站在那儿,恍惚间觉得她还会从屋里走出来,挽着袖子,手里捏着一把草药,抬头冲他淡淡一笑。
忽然,草丛动了一下。
谢竑心头猛地一跳——只见一个白衣女子正蹲在那里,低着头,纤细的手指拨弄着草叶。
是令仪,一定是她!
他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两步,喉间滚了滚,轻声唤道:“令仪……”
那女子闻声,肩膀微微一缩,随即缓缓回过头来。一张陌生的面孔映入眼帘——是个十四五岁的小丫头,眉目清秀,怯生生地看着他,慌忙站起身来行礼:“二爷……奴才、奴才是丫鬟杏儿。郡主走前吩咐过奴婢,每日晌午来给这些草药捉虫子,免得叫虫蛀坏了根。”她说着,又低下头去,声音越来越小,“奴婢不知二爷会来,冲撞了二爷,还请二爷恕罪。”
谢竑愣了一瞬,随即垂下眼睫,嘴角牵起一抹自嘲的笑意。
她一心想走,费了这许多心思,又怎会还留在这府里?是他痴心妄想了。
他顿了顿,又问:“白芷跟青黛呢?”
杏儿垂首答道:“七夕那日跟着郡主一块出的门,想来如今正跟着郡主正踏遍山河罢。”
谢竑挥了挥手,哑声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他推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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