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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笼中雀(强取豪夺)》60-70(第9/19页)
一个脓疮,总要从里头挑破了,才能好得彻底!”
那姑娘受了鼓舞,便壮起胆子继续说道:
“去岁我随家中回老家祭祖,听闻族中一位远房姐姐的遭遇,实在令人心寒。她被夫君打得不成样子,可律法上头,竟没有一条约束男子动手的条文。
夫家不肯放人,我那姐姐便无法和离,后来求到我父亲跟前。那男人被逼不过,勉强松了口,却死死咬住一条——说我姐姐‘无子’,要将她全部嫁妆都扣下来,一件也不许带走。
可笑的是,那律法中竟真有这么一条:女子无所出者,夫家可出妻,并可扣留其嫁妆以为补偿。
可我那姐姐和离之后再嫁,转过年来便诞下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孩儿。究竟是谁不能生养?怎的律法竟将“无子”之过全数归在女子身上?婚姻本是合两姓之好,到和离时,却要女子敲骨吸髓、剥皮抽筋!”
那姑娘一番话说完,亭中众人一时默然。
俄而令仪叹道:
“好在你姐姐总算从那风雨里挣脱出来了。可天底下还有多少女子,仍困在这样的境地里,无人替她们说一句话。这一条,需得记下!”
说着便唤了个小丫鬟取来纸笔,又道:
“从前读书,见那些文人雅士集聚一堂,谈古论今,将言语录下来便成了一册书。今日咱们何不也学着这般?大家来说,我来记,编一本咱们木兰册,如何?”
“正该如此!”朝华抚掌道,“谁还有什么,快快说来!”
众人精神一振,便有人接口道:“你们还记得林员外家那位姑娘的事么?那姑娘被歹人掳了去,过了几日,那歹人竟明目张胆地将人送了回来,手里还列了一份长长的嫁妆单子,撂下话来——若是不给这份嫁妆,他便不娶,那姑娘的名节也就此毁了。那姑娘是个烈性的,当即跑到官府去告状,将自己所受的屈辱一五一十全说了出来。可官府却说无法证明她是被迫的。林员外也不肯认一个山贼做女婿。最后,那姑娘走投无路,只得一根绳子吊死了。”
“我也想起来了——”
“我这里也有话说!”
一时间,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多,越说越激愤。令仪运笔如飞,几乎要跟不上众人的话头。
有人高声道:“我真恨不得明日便去上朝,怎么还要等那许多天!”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
令仪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虽说今日说得痛快,可咱们方才讲的这些事,要到真正实现的那一天,还有很远的路要走。不过——此刻上了路,便不算晚。”
朝华接过话头道:“正是这话!虽说有许多提议放在如今的朝堂上,未必能够立刻施行,可我相信,只要一代接一代地,有像咱们这样有志气的女子去争、去闯,总有一天,这世道会变得更好!女子不必拘泥于宅院深深,相夫教子;而是同男子一般,读书、立业、议政,堂堂正正立于天地之间!”
话音刚落,丫鬟们便捧着各色肴馔鱼贯而入。
远处戏台上咿咿呀呀地唱着一出《麻姑献寿》,隔着花影水声,遥遥传来,倒添了几分热闹里的清雅。
众姊妹意气相投,话匣子一开便收不住,你一言我一语,直说得眉眼飞扬。一面吃酒用饭,一面谈天,竟是越说越精神,一顿饭直吃得杯盘狼藉,尽兴方休。
待撤了席,众人方才依依不舍地各自散了。
令仪想着自己也算在宴上露过了面,便打算回倚梅园去侍弄她的草药。
正走到半路,却见宋澄被丫鬟扶着过来,喊道:
“郡主姐姐,可算找着你了!后花园里有好玩的呢!快跟我走!”
宋澄腿伤未愈,却还巴巴地过来寻她,令仪也不忍拂了她的好意,左右那园子离倚梅园也不过几步路的工夫,便同她一道去了。
后花园里,长长一条桌案上摆满了各色鲜果、饮品、点心。桌子两侧各立着一块大板子,上头贴着一张张红纸,密密麻麻写着字。一众姑娘们正围在那里看。
宋澄同令仪解释:“此处的东西,若是想要,便须得先出一道题,送到对岸公子们那边去;再从他们出的题目中选一道来答,方可换取。这些题咱们拟好了,便交与专人誊写,只在左下角署上名字,细细遮去。待到桌上的东西取尽了,再将那名字揭开,方知是谁出的题、又有哪些人作了答。”
令仪抬眼望去,果见一水之隔的对岸,簇拥着许多年轻公子。
这寿宴由三夫人一手包办,想来这也是她的主意。令仪不禁感慨,高门大户当真会玩,连相看人家都能弄得这般风雅委婉。
令仪走近去瞧那些挂出来的题目——有对子,有谜语,也有弹琴作画的。她看了一圈,不觉有些乏味。
这些高门大户到底太过雅致了,来来去去不过是琴棋书画那一套。
又见那些姑娘捏着笔,犹犹豫豫不肯下笔。
只因这题目如何出,可是大有讲究的。
既不能太浅显,叫人觉得你腹中空空;又不能太难,无人敢来应你的题,岂不错失了好些机缘?
自跟谢竑出了永平,令仪还是头一次这般畅快,方才又饮了几杯酒,一时起了顽心,便问宋澄:
“我想要一样东西,便答一道题;若要几样,便答几道,可是这样?”
“正是。”
“那可有什么限制?”
“没有,只管出便是!”
令仪提起笔来,一挥而就——
“摘下秋水亭东首第五棵树上最高的那片叶子。”
“飞花如雨,如何能将风吹落的花瓣全部收集?”
“数清碧水池中有多少尾鲤鱼。”
宋澄凑过去一看,不由咋舌:“郡主姐姐,这样……会不会不大好啊?”
一旁绞尽脑汁的姑娘们见她写得这般快,也纷纷凑过来,瞧见她写的,俱是瞪大了眼。她们靠着这题争个体面、等着出嫁,不敢这般胡闹,可心底里却都觉得——这样才好玩呢。
令仪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这第一道,考的是身手;第二道,考的是智慧;第三道,考的是耐心。”
她顿了顿,又提笔写下第四道——
“路遇山匪,娘亲和妻只能保一人,如何选?”
“这一道,考的是良心。”
有个姑娘拍手道:“这第四道出得好!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令仪听她这般说,便把那张递给她:“姑娘若不嫌弃,这道便算你出的。”
那姑娘一愣,有些不好意思。令仪道:“你不白拿,你帮我做两道题如何?”
那姑娘更是愣了。这附近坐了不少夫人,答題便是展示自己的才学,她却这般白白让给自己,不禁问:“你真不用?”
令仪摇摇头,她想嫁的人早就嫁不成了,此刻便只是随心玩乐。
于是又扬声问周围:
“我还想再出几道,不知可有人乐意帮我作答?”说着又拉宋澄,“既是宋姑娘带我过来的,一会儿你也替我答两道罢。”
令仪一口气写了十来道稀奇古怪的题。有些题目旁人觉得好,她便大方地送了人。
朝华也过来了,见她的题目几乎要分完了,忙拦住她:“你也不能这般偷懒,好歹自己答一道才是。”
令仪便转了转,瞧见一道题——“请君试绘心头月”。
底下厚厚一叠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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