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钢笔文学 > 古代言情 > 笼中雀(强取豪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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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光掠过,眼前便炸开一片猩红。

    温热的液体甚至溅了她满脸。

    撕心裂肺的疼自骨缝里钻出来,一点一点,蚕食般蔓延至四肢百骸。她在痛楚中挣扎,眼角滑下一滴泪。

    然后,她缓缓睁开了眼。

    入目是那石榴纹样的床帐,榴花半绽,红得灼眼。

    令仪怔了一怔,方知适才不过南柯一梦。

    神思渐次清明,便觉浑身酸软,肌肤滚烫如火,小腹处更是绞着一阵阵的疼。

    她微微偏过头去,只见烛影昏黄之中,一双盛满恨意眸子正死死盯着她。

    宝珠见她醒来,微微一惊,旋即恢复冷静。

    不过是回光返照罢了!

    对一个将死之人,何须再装那副恭敬温顺的模样?

    令仪眼神四下一扫,见屋中只她们两人,心下已然明了——想来自己这个“郡主”的名头,在侯府里终究抵不过老祖宗的一道命令。

    她将左手悄悄搭上右腕的脉,细细号着,一面开口:“宝珠。”

    嗓音干涩,像砂纸磨过。

    “你父亲的事,我向你道歉。当时情势所迫,我只能出此下策。”

    “道歉?”宝珠冷笑,眼底恨意几乎要溢出来,“我父亲已经没了,你同我说这些有什么用!你要道歉,到阴曹地府跟他亲自说去!”

    令仪一怔——她分明只是打了李管家十板子,还吩咐人给了伤药。

    脑中一丝白光闪过,是谢竑!

    令仪浑身泛起细密的战栗:“不论你信不信,我没有杀你父亲。你也该想一想,真正能做得了主的人,是谁。”

    宝珠身子晃了晃,却仍咬牙道:“少在这儿挑拨离间!就是你害的!你就等着死吧。”

    令仪缓缓开口:“这屋子里只有你我二人——”话音未落,目光却似不经意地掠过床边那张小几,上头散落着药碗、汤勺、药杵与石臼,零零总总堆了一片。

    “若我死了,”她将视线收回,稳稳落在宝珠脸上,“你脱得了干系?”

    宝珠嗤笑一声:“外头都知道你病着,我什么都没做,谁会怪到我头上?”

    “那谢竑呢?”令仪觉得下身血涌得更凶了,意识一阵阵发昏,声音却反倒愈发镇定,“你难道要赌他对你的心意?”

    宝珠被这话一刺,神色微变,眼神有了片刻的偏移。

    就在这一瞬,令仪咬紧牙关,拼尽最后一股力气,猛地探身——指尖触到小几边缘的刹那,精准地勾住药碗中那只铜勺,腕间一抖,便见那铜勺凌空飞出,直朝宝珠颈侧狠狠刺了过去。

    宝珠猝不及防,只觉颈侧一麻,半边身子倏地失了知觉,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令仪不给她喘息的机会,手腕翻转捏开她的嘴,不知将什么东西塞了进去,随即一抬下巴,逼她咽下。一股苦涩直冲喉间,宝珠被呛得连连咳嗽,却再也吐不出来了。

    这一番动作已耗尽令仪所有气力,她扶着床柱,眼前阵阵发黑,喘息着开口:

    “方才给你用的是‘十步断魂’。十步之内若不解毒,必死无疑。你若不信,大可走十步试试,咱们同归于尽。可你若肯乖乖待在那儿,我答应替你解毒——想想你的家人,你当真甘心白白赴死吗?”

    话落,她松开床柱,强撑着挪到柜前,摸出一只瓷瓶,倒出一粒药丸送入口中,干咽下去。又回身灭了那支活血香,推开窗户。

    夜风裹着凉意灌入,扑在她滚烫的面上。

    令仪再也撑不住,顺着柜门滑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前的人与物都模糊成一团团昏黄的影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令仪暗自咬舌, 强挣出一线清明。她双目紧锁宝珠,面上犹作气定神闲之态,心下却早已慌乱不堪。

    她哪里有什么“十步断魂”?

    原在床榻枕下藏了一把短刀, 谁知那床早已被人收拾过,连被褥都换了一遭。她方才暗中摸索,空空如也。

    衣裳也不是她从后花园醉酒回来时穿的那套。

    她素来有个习惯,腰间总要备几枚药丸应急,尤其自那次媚毒之事后,更是加倍谨慎。

    可此时她身上这衣裳,自然是没有那些药丸的。

    幸而小几上有把铜勺, 她趁势击中宝珠水突穴,使其霎时浑身僵直。又飞快从药碗中蘸了些许残汁, 假模假式地往她口中塞了一粒从枕芯里抠出的荞麦壳,诓她说是“十步断魂”。

    然而宝珠身子片刻便能恢复,那番鬼话也不知她信是不信。

    柜门半开半掩, 令仪正靠在合着的那扇门上。她悄悄探手入柜,摸到一柄短刀, 心中稍安。

    外头的夜更沉了, 沉得像一口倒扣的铁锅。天边连一颗星子也无,只有院中那株老槐的枝影被风摇着, 投在窗纸上,一忽儿一忽儿地晃。

    眼见宝珠抬手去摸颈间那道伤痕, 令仪便知她已然恢复知觉。面上不动声色, 手中刀刃却攥得更紧:“宝珠,劝你仔细些,莫动脚步。”

    宝珠冷笑一声:“装神弄鬼!你哪来的药?你躺在此处时赤身露体,连衣裳都是我亲手替你换的!”

    说罢起身抬步。

    令仪也不拦阻, 只看着她的脚步慢悠悠数道:“一、二、三——”

    宝珠站定:“走了三步,一点反应也没有,可见你不过胡说!”

    令仪轻轻一笑,那笑意里裹着几分挑衅:“你倒是个谨慎人!既然知道换床单、搜我的身,连那把刀都收了,怎么不再多查查?我问你,被子可换过?枕头呢?床帐呢?一枚药丸才多大,能藏的地方可多着呢。”

    她顿了顿,语调慢下来,“你若执意要走,我劝你把步子迈大些——否则十步到了,人还没走到我跟前,岂不白白送了性命?”

    随即一声极轻的叹息:“宝珠……这名字是谁起的?如珠如宝,想必对你寄了不小的期许吧。”

    宝珠正要抬起的脚,蓦地顿住了。

    令仪暗暗舒了口气,面上却不动声色,又缓缓开口:“先坐凳上歇会儿吧。我如今这模样,一时半会儿也缓不过来,你尽有大把的时间慢慢想。”

    她顿了一顿,语气沉了几分,“只有一桩事,须得提醒你。我终究是太后亲封的郡主。若我死了,你脱不了干系,你的家人也断然逃不过。你做出决断之前,可曾问过他们,愿不愿意陪你走这一遭?”

    宝珠果然不动了。

    两个人,一个坐在圆凳上,一个靠在柜门旁,隔着十来步的距离沉默着。

    烛火将燃尽,灯花“啪”地爆了一声,旋即暗下去大半,只余一豆昏黄的光,照得两人面庞明灭不定。

    便是这时候,谢竑正骑着他那匹汗血宝马,从良乡一路飞驰而归。

    夜风灌进袖口,鼓胀如帆,他伏在马背上,只觉心跳与马蹄声叠在一处,越跑越快,脑中的纷乱反倒被颠得渐渐清晰起来。

    他同令仪怄什么气?不过是酒后胡言罢了。便是大理寺审案,也须待人清醒了再问,醉鬼的话,焉能当真?

    想着,又扬鞭一挥,那马便跑得更疾了。

    霁月这边,也正骑了一匹快马,孔宪坐在她前头,冷风挟着寒意扑面而来,两人一路无言,只听得耳畔风声呜咽如诉。

    待到谢府东北角那扇小门前,霁月翻身下马,仰头望了望高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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