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钢笔文学 > 古代言情 > 笼中雀(强取豪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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霁月只静静坐在角落里,听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嘴角也悄悄翘了起来。

    马车走了约莫两刻钟,在一座不大的院子前停稳。

    令仪下车,面前是两扇漆色略旧的木门,门上挂着“孔府”二字,却是崭新的。

    谢竑跟在她身侧,递过来一张房契:“这里到底小了些,离书院、皇宫都远。我先前给他们安排了住处,地段也好,可你爹执意不肯搬,非要留在这儿。你一会儿劝劝他,让他收了这张契。”

    令仪没有接,连看也没看,只道:“这地方挺好,就不劳二爷费心了。”

    说罢转身便朝那扇门走去,青黛连忙上前叩门。

    门扉吱呀一声推开,先探出半张脸来,是个白净的妇人,眼神带着几分小兽般的警惕。

    她瞧见青黛,先是一愣,眉眼间那层防备未褪,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慢慢地越过青黛的肩头,往后望了一眼。

    然后她看见了站在门外的令仪。

    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眼眶猛地红了。

    她张了张嘴,好半天才轻轻唤了一声,声音颤得像怕惊碎什么:“……仪儿?”

    令仪鼻子一酸,扑进她怀里,头埋在她肩窝里,闷闷地喊了声:“娘!”

    屋里传来拐杖叩地的声响,一个苍老的声音急急地响起来:“谁来了?谁来了?”

    老人拄着拐杖走到门口,立在门槛上,浑浊的眼睛一寸一寸地看过去,看清了那张脸,手里的拐杖几乎握不住。

    他嘴唇翕动了半晌,才哑着嗓子唤出那个名字:“……仪儿。”

    令仪从母亲怀里抬起头,眼眶里汪着一层泪,几步过去扶住祖父的手臂:“祖父!”

    老人枯瘦的手颤巍巍地抬起来,想摸摸她的脸,又怕摸不着,悬在半空抖了许久,终于落在她发顶上,轻轻地、实实地压了一下,像是要确认她真回来了。

    浊泪从眼角滚下来,沿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淌进胡须里,他哽咽着反复念叨: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从前那些事,都忘了便是!咱们一家人在一块,便是天大的好事!怎么瘦了这么多,中午祖父亲自下厨!做你最爱的玉笋煨春鸡。”

    令仪弯起眼睛,笑意还没来得及蔓延到嘴角,身后便有人不紧不慢地接了话:

    “那便辛苦祖父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谢竑方才那番话, 并非阴阳怪气,确是出自真心。

    从前在永平,他曾尝过一次那玉笋煨春鸡, 鸡肉煨得酥烂,玉笋吸饱了汤汁,鲜腴入味,至今想起来仍觉齿颊生香。

    如今又能吃上,自然要诚心道一声“辛苦”。

    至于称呼,他想得简单——孔令仪祖父,自亦是他之祖父。

    孰料他这般想, 院中众人却不作此念。

    一语既出,满院寂然。

    祖父孔世昌脸色骤然沉下, 如阴云密布,冷声道:

    “蓬门小户,高攀不起将军的门楣!仪儿既已归来, 便再不同你去了!老夫便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护她周全!”

    言罢, 拄杖而立, 须发皆张。

    令仪的娘亲林霜连忙上前抚慰,眉眼间满是担忧。

    谢竑站在一旁, 非但没恼,反而觉得有几分意思。

    他原以为令仪的倔强是随了她父亲, 如今看来, 这硬脾气怕是扎在孔家骨血里的——从祖父到孙女,一个赛一个的犟。

    往后他与令仪有了孩子,怕也是个不省心的小犟种。

    不过话说回来,祖父到底是长辈, 心中有怨,斥他几句也应当。

    他若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还做什么孔家的女婿?

    谢竑正要开口缓和气氛,袖口却被人轻轻一拉——低头一看,是令仪。

    “二爷可否移步?我有话想同你说。”

    谢竑由她拉着,往外行去。

    此时令仪心中懊悔不已。她千不该万不该,凭着一时思念便贸然归来。

    回来不过看一眼,什么都改变不了,反叫家人添了忧虑。

    倘或惹得谢竑不快,他那般雷霆手段,折磨起人来,她的家人可再也经受不住了。

    思及此,令仪心头如坠铅块,将他拉到门外站定,低声道:

    “二爷,今日我家人若有冲撞处,勿要动怒,他们并无恶意。”她攥紧手掌,指节泛白,似是下了极大的决心,“若二爷不动他们,昨日你提的那事……我答应了。”

    她仰面直视他,目光清定,眉宇间无半分女儿家的羞赧,唯有一片孤注一掷的坦然。

    谢竑怔了一怔,好一会儿才悟出她应允的是什么事。

    他不得不认,这条件着实令人心动。

    她那樱唇,他垂涎已久。

    试探过两回,她对那事抗拒得厉害。

    昨几个他涎着脸说了句“唅.一会儿”,结果脸上火辣辣挨了一巴掌。

    本以为这辈子是甭想了,可今儿她竟自己点了头。

    然而此刻听她这般说,谢竑心中却无半分欢喜,反倒泛起一阵酸涩——令仪不信他。

    她在怕,在惶然,为了家人的安危,竟连平日抵死不从的事都咬牙应了。

    相处这些时日,他竟连这一分安稳都未能予她!

    “这交易,我不应。”他声音沉下去,眸色复杂,“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令仪听他这般说,心下一沉。

    她在谢竑面前,本就两手空空,没多少筹码。

    若不是他三番两次流露出那层意思,她也不会想到拿这个来做交换。

    如今他不接,那便只能即刻跟他回谢府去——总好过祖父再说出什么话来,激怒了他。

    父亲与令则赴登州前已见过,如今祖父与娘亦在眼前,也算一家人都见过了。

    都好好的。

    她也安心了。

    令仪正要开口,谢竑却低了头,将她紧攥的手指一根根轻轻掰开,语气放柔:

    “我应过你的话,从无虚言。你随我进京至今,我何时动过你家人一根头发?你祖父如今气色这般好,你还看不出我费了多少心思么?”

    他目光灼灼,一派真诚。

    令仪却觉得荒唐透顶。

    这般大言不惭的话,他究竟如何说得出口?

    她离永平时,祖父只能躺在床上,靠人喂些汤水度日。如今不到一年光景,便能拄着拐杖行走了。

    要说这其中没有他的功劳,那是不可能的——这一点,她认。

    可祖父的病是因何而来?

    伤人者再施药,便以为前罪尽销,还要受害者感恩戴德——世上哪有这个道理?

    只是令仪深知,此时与他争辩无益,亦非其时。

    听他言语间似有转圜,略略放心。

    她心里明白,眼下最好的法子便是将他留在门外,可依他的性子,断然不肯。

    只得退而求其次,低声道:

    “既如此,二爷一会儿可否少言几句?”

    “今日我全凭你脸色行事,”他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这般可放心了?”

    令仪不放心,却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二人重回院中,方进门,便听孔世昌喝道:“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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