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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笼中雀(强取豪夺)》40-50(第6/17页)
,已经凉透了,油花凝在盘沿。
两只碗, 一只空着,一只还剩半碗饭。
酒壶歪在桌角,官服挂在衣架上,男人的腰带搭在椅背。
王氏坐在窗下,正是昨日见面时那件衣裳,眼底青黑,面容憔悴。
想来, 知府应是昨夜在这里被谢竑带走的。
可这与她之前所想对不上号。
若知府当真是想设局,诬谢竑侮辱自己的妻子, 他自己又怎会留在这里用饭?
更何况,既是要做局,也该将谢竑与王氏引去偏院才是。
这正房内室, 谢竑即便再不管不顾,也断不会贸然踏入。
那知府虽是贪酷之辈, 可既然能想出将百姓赶上山、粉饰沧州太平的伎俩, 心思绝不至于这般粗疏。
令仪压下疑虑,面上仍带着浅淡笑意, 仿佛完全不知外头有兵士把守。
“夫人昨日给我安置的院子极好,真是多谢您费心。”
她开口时, 王氏也在悄悄打量她。
天刚蒙蒙亮, 王氏便朝门外唤了几回,先是说要丫鬟进来伺候洗漱,又说腹中饥饿想要些早饭,可外头那些兵士像是耳里塞了棉花, 竟无一人应答。
她正盘算着如何才能见到令仪,她便出现了。
王氏一怔,心下瞬间转过数个念头,这种时候,她来这儿,是奉那大人的令来探她口风,还是她自己有所求?
若她也有所求,那谁先开口,便就落了下乘。
于是王氏也端出一副从容神色,声音平静:
“夫人客气。若有哪里不妥,尽管吩咐下人就是。”
“夫人还没用早饭吧?”令仪转头朝门外的兵士道:“可否叫人送些吃食茶点来?”
兵士点头应下,不多时,便有丫鬟送了上来。
茶香袅袅,令仪端盏抿了一口,赞道:“夫人这儿倒真是好茶。”
“您跟着大人,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夫人太谦虚了。”王氏浅笑。
令仪听了,一脸嫌弃道:
“你不知道,我家那个是武将出身,整日里舞刀弄枪,茹毛饮血的,哪里懂得品茶?便是发了霉的茶叶给他,他也尝不出来。昨儿说他‘不挑’,倒也不是敷衍客气,他是真真分不出好歹来。”
王氏原本就疑心这位大人的来历,虽生得一副翩翩公子样,可却带着这许多亲卫。
此刻听令仪这般说,心里不免又沉了几分。
令仪却仿佛浑然不觉,继续道:“不怕夫人笑话,我今儿来,其实是想问问您,府上可供了菩萨?昨夜里我做了一宿噩梦,梦见他前些日子杀的那一家五十六口,个个满脸血地来找我索命。”说着便打了个哆嗦。“我想拜拜菩萨,求个心安。”
王氏神色微变:“大人他……”
令仪猛地捂住嘴,似才发觉失言:“夫人当我方才什么都没说。我是一时晃了神。这件事还瞒着上头呢,您千万忘了,否则怕是要惹祸上身。”
说罢她起身便要告辞。
王氏心里猛地一紧,猛地醒悟过来:
如今她被关在此处,令仪今日来了,明日还来不来?她只有这一回机会。
若不求她,更待何时?什么谈判,什么先开口后开口,此刻都顾不得了。
王氏一把攥住令仪的袖子,扑通跪了下去:“夫人,求您救救我的孩子!”
令仪忙俯身扶她:“夫人快起来,有话好说。”
王氏跪着不肯动,泪水已经涌了出来:“夫人,求您了——救救我的孩子吧。无论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令仪心中震动。
按当朝律例,知府若仅涉贪墨,妻儿并不连坐。
她方才刻意把谢竑描作嗜杀之人,不过是想吓唬王氏,探昨日之事。
可如今听王氏这般哭诉,想来这位知府大人,犯下的远不止这一桩。
“夫人,有什么话起来说。”令仪再去扶她,可一个母亲为子求恳的决心,哪里是轻易扶得起来的。
令仪看着她,忽然想起当初豁出命来护着自己的母亲。
父母之心,大抵都是这样吧。
“夫人,你起来。”令仪声音放缓了,“究竟出了什么事,你先同我讲讲。”
王氏听出她语气松动,咬着唇犹豫了一瞬,终于开口:“夫人,你——想不想逃?”
令仪看向她,疑惑道:“这话从何说起?”
王氏急急道:“昨夜夫君同我说,你跟着那位大人并非心甘情愿,我有法子替夫人脱身,只求夫人在大人面前美言几句,好歹留孩子们一条性命。”
“夫人自己都被困在这里,又怎么帮得了旁人?”
“出嫁从夫,我与夫君夫妻十载,如今这般,自也要同他共进退,可稚子无辜,府中有一条密道,直通护城河。夫人若肯相助,我愿将地图奉上。”
令仪沉吟片刻,道:“你将昨夜之事,从头至尾,一字不漏地细细说与我听。”
二人又说了阵儿,令仪方起身。
她立在门槛边,回身朝着屋内,扬高了声儿道:
“夫人这小祠堂修得真好,我不过在里头念了一会儿经,心便不慌了。”
屋内的王氏也会意,接口道:“能帮到夫人便好。若夫人不嫌弃,往后只管常来坐坐。”
沧州的天依旧闷热干燥,一丝风也无。
谢竑昨晚从令仪那儿出来后,便去提审王知府手下那个军师。
那军师是个油滑的老吏,问东扯西,绕来绕去就是不松口,谢竑耐着性子熬到天色泛青,才算撬开了嘴,拿到了实证。
他顾不上歇,又去城中巡视。粥棚倒是支起来了,锅里也冒着热气,可施粥的队伍里排着的全是雇来的闲汉,随手揪出两个人问了几句,便露了馅。
他只得重新整顿人手,挨户核查造册,亲自盯着施粥。如此折腾了一整日,直到天擦黑时,一碗一碗才真正分到灾民手中。
好容易将这些杂务料理停当,谢竑这才抽身回府,往令仪院中去。
谁知一脚踏进院门,便听得一阵婴儿撕心裂肺的哭声,直刺耳膜。
孩子?
哪来的孩子?
谢竑快走几步,一把推开房门,便见令仪怀里抱着个小男孩,正手忙脚乱地拿帕子给孩子揩眼泪,小孩子哭得一张小脸通红,泪珠子滚了满脸,令仪擦得快,他淌得更快,帕子洇湿了一片也不见消停。
青黛和白芷也在一旁团团转,一个抻着脖子扮鬼脸,挤眉弄眼,嘴里还“嗷呜嗷呜”地叫;另一个拿着拨浪鼓狠命摇,鼓点密得像落雨,手腕都快甩出残影来。
可那孩子根本不理会,哭声越发嘹亮。
谢竑走过去,蹙眉道:“从哪弄来个孩子?”
孩子冷不丁听见这冷冽的声音,打了个哆嗦,竟硬生生把哭声憋了回去。
“自然是府上的小公子。”
她端过一碗温粥,舀了一勺,慢慢送到那孩子嘴边,柔声道:“饿了罢,我们把饭吃了好不好?”
那孩子这才掀了掀眼皮,偷偷往谢竑的方向觑了一眼,见他没再盯着自己,乖乖张了嘴,含住勺沿,一小口一小口地咽了下去。方才嚎得天翻地覆的劲儿像是被谁一把掐断了,只剩下湿漉漉的睫毛还挂着泪珠子。
令仪见了,不由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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