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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笼中雀(强取豪夺)》30-40(第11/18页)
给他一个沉甸甸的蓝布包裹,里头一只只素色小布袋整整齐齐码着:
“吃食衣物想来家里人都给你备了,我就不添乱了。”她扬了扬下巴,拍拍那包裹,“我给你备了些防蚊虫的药材包,里头全是我自己配的,四季该用哪样,按绳子的颜色都分好了。足够你用上两年的,你隔些日子换一个搁进香囊里,别犯懒。”
她絮絮交代着,语速比寻常快些,像怕一慢下来就说不完似的。末了声音却渐渐矮下去,她垂下眼,拿鞋尖拨弄脚边一颗小石子,闷声道:
“你在岳阳好生念书,我……在家等你消息。等你考中了——”
她猛地仰起脸来,冲他一笑,眼睛弯成两枚清亮的月牙,“等你考中了,我女红也精进了,到时我亲手给你绣一个香囊。”
那时候她的眼睛可真亮。亮到他后来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眼前晃来晃去的,还是她那副神采奕奕的模样。
后来她果真绣了一只送他,针脚歪歪扭扭的,却收得极密实。可他却弄丢了,丢在岱山不知名的角落。
他垂下眼,针尖穿过布料,希望谢竑看见他主动退让的诚意,多少待仪妹妹好些。
一时失神,针尖戳进指腹,渗出一颗殷红的血珠。
令仪心头猛地一疼——“不要!”
她倏然惊醒,胸口剧烈起伏。
谢竑立刻俯身凑近,掌心贴上她汗湿的额头:“怎么了?又做噩梦了?”
令仪愣愣地看着他,眼前还晃着梦里那颗咕噜噜滚下去的头颅,心跳擂鼓似的响。
她稳了稳神,这才发现自己躺在柔软的床帐里,身上那些粘腻的感觉已经不见了,只剩腰侧还酸软着。
“……没事。”她偏开眼,声音有些哑。
谢竑没拆穿她,只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她发顶,一下一下抚她的后背:“梦到什么了?叫那么大声。”
“不记得了。”令仪闷声道。
她记得。
大概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梦中,宋沅刚做了知府,谢竑提刀一挥,宋沅的头颅骨碌碌滚到地上,满目血红。
谢竑的手箍着她的腰,叫她觉得胸口发闷,她推了推他:“我渴了,想下去喝水。”
谢竑没叫她动,撩开帐子起身,倒了杯温水递到她唇边。
令仪低头,一小口一小口地啜着,故意喝得很慢,想把这片刻的安宁拖得长些。
谢竑也没有催她,一只手托着杯底,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拨弄她耳后的碎发。
终于喝完了,谢竑把杯子搁下,低头问她:“再来一杯?”
令仪摇摇头,掀开被子:“天太热了,我想出去走走。”
谢竑察觉到她情绪不对,可才刚有过一番争执,此时也不好再逼她,只得取了件外衫给她披上,陪她到海边坐着。
夜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咸湿的凉意。令仪抱着膝盖,望着远处黑沉沉的海平线,轻声道:
“二爷去歇着吧,我只坐一会儿,不会跑的,你不用盯着我。”
谢竑冷哼一声:“我怕你想不开,跳了海。”
“我不会的。”
谢竑何尝不知她不愿自己在跟前?可她一个人坐在这里,能想些什么,会想着什么呢?
她刚刚喊“不要”前,嘴里含含糊糊念的是什么,他听得很清楚。
他替她说了出来:“若宋沅做了登州知府,你如何想?”
令仪愣了一下。所以她在书房门口听到的,她猜测的,竟是真的。
她沉默片刻,开口:“令仪只是个女子,朝堂大事没法评断。不过令仪念的书上说过——不以私害公,君子不该把私人恩怨带到朝中。”
“你这话,是说我不让宋沅做这个知府,便不算君子了?”
“二爷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经过此番,想来登州属苏首辅的人,二爷已尽数清除了罢?往后不论谁来登州,都得听二爷的号令行事。说起来,令仪还没恭喜二爷呢。”
令仪说得不错,可谢竑此刻半点也高兴不起来。她同他说这许多,归根结底还是为了宋沅。
他忽然问:“那日你为什么会在岱山?”
令仪怔了怔,知道他问的是她救他那日,却故意装傻:“哪日?”
谢竑哼了一声,不再说话了。
天边渐渐泛白,残月一点一点淡下去,东方的海平面上浮起一层浅橘色的光。浪声一声接一声,潮水漫上来又退下去,舔着他们的脚踝。
两人谁都没再开口,只是沉默地并肩坐着,看那轮太阳从海天相接处一寸一寸地升起来,把整片海面染成碎金。
美得让人心颤。
可令仪的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那天她为什么会出现在岱山呢?
因为她和宋沅刚在岱山顶看了日出。
只可惜那天下着雨,山顶雾蒙蒙的,两个人等了许久,到底什么也没看见。
如今眼前这片海天相接的霞光,清晰得像刀刻在心上。
谢竑偏过头,看见她满脸泪痕,在朝阳里亮晶晶的。
这一刻他再也无法欺骗自己,扯过她的手腕把人拽进怀里,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令仪没有挣扎,却也没有回应,只是闭着眼,睫毛湿漉漉地颤着。
谢竑的吻从急躁渐渐变得温柔,像是要把她心里那些不属于他的影子一寸一寸吻去。
他扣着她的后颈,撬开她的唇齿,舌探进去,缠着她,哄着她。
潮水漫上来,覆过他们的脚背,又缓缓退去。
直到坐上马车,令仪仍旧呆愣愣的,目光落在车帘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青黛把食盒递过来,有些担忧地看向她:“姑娘,先吃点东西吧。一会儿出了城,得走好长一段路才能歇呢。”
令仪这才回神,冲她笑笑,拿了块糕点点慢慢吃了,又看向白芷:“我再给你号号脉,若有不舒服,随时跟我说,别忍着。”
“放心吧姑娘,我已经大好了。”白芷笑着把手腕递过去。
令仪号了脉,确认无碍才松开手。
她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昨儿还说过几日再走,今儿看了日出连总督府都没回一趟,便往京中去。
出了什么事,这般急?
好在青黛和白芷了解她,将她从城南采的药材都带上了,旁的拿不拿倒是无所谓。
马车辘辘驶出城门,一路向北。
与此同时,一顶青呢小轿出了城门,朝南边去了。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加了600多字,可以回去再看看
第37章
来登州时, 令仪是一个人。
她蜷在漆黑无窗的船舱里,胃里翻江倒海,头晕得连坐都坐不稳, 可心里却是欢喜的,对于新的生活,满是憧憬。
可如今,不到一个月的工夫,她又踏上了回京的路。
这一趟走的旱路,马车甚是宽敞,底下垫得厚厚实实的, 走在路上稳稳当当,连那杯中茶水搁在小几上, 水面也只微微漾着,不见半分颠簸。
吃食用度俱有人捧到跟前,真真是百般周全、样样妥帖。如此舒坦的日子, 偏她心里一丝快意也无,只剩下满满的愁与怨, 缠绕不去。
令仪不死心地再一次掀开帘子往外瞧。
一长串兵士甲胄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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