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钢笔文学 > 古代言情 > 笼中雀(强取豪夺)

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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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歇一口气。那双眼睛干净而赤诚地望着她,满是不忍与焦灼。

    宋沅。

    令仪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是真的吗?

    昨夜她也以为自己看见了宋沅。

    可并不是。

    那毒是不是还没清干净?

    她是不是又出现幻觉了?

    “仪妹妹,”宋沅的手还攥着刀,血越流越多,声音却一如既往地温和,带着几分笨拙的急切,“你的手是用来救人的,不是用来杀人的。”

    令仪盯着他看,一眨不眨。

    他的眉头皱起来,像是在忍痛,又像是担心她远胜过担心自己的伤。那眼神干干净净,没有算计,没有敷衍,没有一丝一毫的闪躲。

    是他了。只有他,会用这样赤诚的目光看她。

    “……表哥?”她的嗓子干得像砂纸磨过。

    “仪妹妹,要坚守仁心啊!”

    这句话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扎进令仪心里。她猛地哆嗦了一下,像是从一场噩梦中骤然惊醒,手上的力气瞬间泄尽,松开了刀柄。

    宋沅也松了手,将那柄刀轻轻放到一旁,“仪妹妹,不管发生了什么,自有天理昭昭。这一刀下去,你便再也回不了头了。”

    “你什么都不知道……”令仪低着头,声音发涩,眼泪一颗一颗砸在青砖上,绽开细小的水花,“我连自己都救不得,还谈什么守仁心?”泪水越涌越急,“为什么昨个你不出现?”“为什么?”

    她忽而记起昨日晌午在巷口瞥见的那个书童,原来……她痛苦地阖目,喉间挤出一声压抑至嘶哑的悲鸣,死死攥住宋沅的衣襟,指节泛着青白:“为什么,老天对我如此不公,总是差一点,差一点……我究竟做错了什么?要被这样对待!”

    宋沅任她揪着,纹丝不动,只任凭温热的泪浸透胸前衣料。

    他太了解她——令仪素日里冷静自持,此刻并不是要谁来替她辩理评事,她只是心里那根弦绷得太久,终于断了,需要一个肩膀靠一靠。

    于是他抬起那只未伤的手,轻轻覆上她颤抖的肩,同她说些家里的事:“仪妹妹,令则会试列了第十,舅母不日便要进京,舅舅正在寻一处合适的宅子,外祖喝了你的方子,咳喘已轻了大半,还念叨着等你再去开新药呢……”

    家里的事像一根细细的线,把她从深渊里一寸一寸往回拉。令仪的哭声渐渐低下去,泪痕未干,神思却缓缓回笼。

    她伸手去拉宋沅那只受伤的手,这才发现他用的竟是右手,她眼泪险些又要落下,硬生生忍了回去,嗓音带着鼻音:“傻子!若伤了筋骨,往后写不了字怎么办?”

    令仪习惯性地去摸腰间的包,可这衣裳腰间没有包。

    “没事的,没事的。”宋沅拿出一个绿瓷瓶,往手上撒了些。

    令仪夺过去,替他细细上药。

    不知何时,那些驻足的百姓全聚到府衙斜对面那排楸树下,压着声三三两两议论着——

    “这个王狗官成天不干人事儿,准是糟践人家嫚儿了!那后生是那闺女的汉子吧?多般配的一对儿,这王狗官可真作孽咧!”

    “这嫚儿也是个硬茬子。要俺说,那后生就不该拦,都到这份儿上了,进了大牢也是个死,还不如痛痛快快攮那一刀,也算给咱登州除害!”

    “你这话木道理。拦了还有缓儿,不拦,俺瞅这俩人恩恩爱爱的,谁也木法独活,倒白搭上两条人命。”

    谢竑沉着脸,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两道身影。

    “般配”?“不独活”?他怎么没看出来?

    谢竑大步上前。

    吴钊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劝慰,却见谢竑一脚踩住了王知府的手。

    吴钊一愣,这才发现——王知府的手已经握住了那把唐横刀。什么时候的事?他原以为王知府早就昏过去了,只顾着留意谢竑和那两人,竟丝毫没有察觉。

    可谢竑明明也一直盯着那两人,又是如何察觉到的?

    谢竑的脚又碾了碾:“王大人,酒若是醒了,便起来吧。若没醒,往后也不必再醒了。”

    王知府清晰地听见自己指骨传来一声极细的脆响,像冬日踩断了一截枯枝。疼意还未涌上来,冷汗先已浸透了后背的衣料。他猛地睁开眼,对上一双冰冷刺骨的眸子。

    “该怎么办,王大人知道吧?”

    王知府连不迭点头,下颌都在抖。

    谢竑这才松了脚,退开半步。

    与此同时,那个小厮千哄万求,终于把衙役们从后衙拽了出来——那些衙役原正享用美味可口的早饭,听小厮嚷着“杀人了”,压根不信,谁有那个胆量在府衙门口动手?好说歹说,才敷衍着陪出来走一趟。

    结果门一开,看见王知府满脸满身血污地从地上爬起来,登时唬了一跳,哗啦啦亮出刀来,将那两人团团围住。

    围观的百姓倒吸一口冷气,纷纷往后退了半步。

    被围在中间那两人却像无事一般——令仪已经从裙摆上撕下一块布,不紧不慢地,一圈一圈往宋沅的右手上缠。

    王知府瞧见衙役亮了刀,差点没背过气去,手上的伤也顾不得了,一时龇牙咧嘴连跑带颠地冲过去,一脚踹在最前头那衙役的屁股上:“干嘛呢干嘛呢!本大人不过喝多了摔了一跤,你们这是做什么!把刀收了,快收起来!”

    衙役们面面相觑,迟疑着收了刀。

    王知府又朝那圈百姓一挥手:“看热闹的都散了!散了!”

    热闹没命重要,百姓们顿时作鸟兽散,几个胆大的还边走边回头瞅。

    谢竑从衙役让开的通道中走过来,一直走到令仪身后,站定,沉声道:

    “孔令仪,跟我回去。”

    令仪像是没听到一般,她将那布条系了个漂亮的蝴蝶结,指尖轻轻按了按,确认不松不紧,对宋沅道:“手不能沾水,这玲珑散最多用三日,回去再寻个大夫仔细瞧瞧。”

    而后,她站起身,朝最近的一名衙役伸出手:“是我要刺杀王知府的,抓我吧。”

    作者有话说:

    令仪:发动技能——铁头功!我想了好久,绝对力量面前,令仪如何能成功刺到王知府,想来想去,还是选了铁头功。(虽然画面不美,可此招胜算最大)明天不更,25号晚九点见

    第23章

    长街上,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炸开——

    “仪妹妹——”

    “孔令仪!”

    一声焦灼,一声怒喝。

    令仪偏过头,看了宋沅一眼, 冲他扬唇一笑,那笑意浅淡而笃定,像是在说“放心”。

    随即收回目光,神色从容地转向面前那衙役,声气儿不高,却字字清朗:

    “大邺律例,当街持械行凶者, 锁拿送刑部审问。烦请差爷与我系上铁链便是。”

    那衙役三十来岁年纪,一张黑脸膛, 平日里连闹市最凶的泼皮也不曾怵过。可此刻叫这单薄姑娘静静望着,竟觉着有些撑不住。

    他干了十来年,见过喊冤的、撒泼的、使银子求情的, 却头一遭遇见这样主动伸出手来要铁链的“案犯”。

    按律的确该抓——可甭管什么律法不律法,就是天王老子到了这登州地界, 也得先问过王知府的意思。

    有道是县官不如现管, 强龙难压地头蛇,这登州府的天, 到底姓王不姓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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