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竑的态度,既敬且惧。为了讨好他,特意布置了这间屋子。但从早晨那番会面来看,王知府似乎并不清楚谢竑此行的真正目的。

    若以此事为筹码,或许能弄到一份户籍文书。

    那么,谢竑来登州港,究竟所为何事?

    令仪屏息凝神,净室水声阵阵。

    她轻手轻脚走到门边那酸枝木八宝如意衣架前。

    谢竑的外衫就挂在那儿,她手指探进去翻找,动作极快,耳朵却时时留意内室的动静。

    指尖碰到内襟里有东西。

    她心跳猛地一窜,掏出来——

    一方素帕。

    正是今早从她那儿拿走擦桌子的那块,上头还沾着油花,也不知留着干嘛。

    叫人大失所望。

    令仪原封不动塞回去,将那外衫里外翻了个遍,再没别的。

    她凑近衣料嗅了嗅。酒气扑鼻,但隐隐还是能嗅到股炭火味,像是那种受了潮的木柴,点了半天,不着火,冒出烟的味道。

    水声越来越大,一下接一下,闷闷的,不知他在捣弄什么。

    总之水声还在,就意味他没出来。

    令仪矮身去看他的靴子。

    靴沿干干净净,鞋底却沾着些泥,那泥上还带着细碎的黑屑。

    令仪刚想伸手,探探是何物。

    净室的水声骤然停了。

    令仪心头一凛,飞快将靴子放回原位,翻身躺上床,闭眼,呼吸放缓,一气呵成。

    静了片刻。

    没有脚步声传来。

    水声再度响起,比方才更烈,像是渔人网住了巨鱼,那鱼在桶里拼死甩尾,溅得满舱都是。

    动静虽大,令仪却无心在意。

    她脑子飞速转着。

    当初她选择在登州港下船,就是看中这里水陆交汇、扼守南北要冲——风向不对,她随时能撤。

    水陆交汇……四通八达……

    那就意味着,很多东西的运输都要经过这里。

    谢竑是武将,他在意的,必然与军备相关。

    粮草?银钱?

    鞋底那黑屑究竟是什么?

    他今天都去了何处?

    水声还在。

    令仪起身,再次走到衣架旁,拿起那只鞋。指甲轻轻刮下一点黑屑,指腹一碾——粗粝,坚硬,带着金属般的涩感。

    与此同时,净室里的谢竑痛快地舒了口气,伴着哗啦一声水响,跨出了浴桶。

    作者有话说:

    令仪会不会被逮住呢?明天九点准时更新!

    第19章

    谢竑裹了衣裳, 神清气爽地从净室走出。

    屋子静悄悄的。

    他轻轻撩开床帐,孔令仪正侧躺在床沿边上,背对着他, 闭着眼睛,像是已经睡着了。

    只是头发还湿着,软软地垂落在床褥上。

    谢竑取来一块布巾,将她的长发拢起包好,又探手摸了摸发下那片布料,带着微微潮意。

    而她肩头,却是实打实湿了一块。

    谢竑深深看了她一眼, 开口道:“不拿着水瓢了?”

    令仪没说话,闭着眼, 拼命压住砰砰直跳的心。

    被子底下,她的手正悄悄在衣摆上来回擦拭,试图将那抹泥印蹭干净。

    脑子里却一刻也没停下——方才有没有留下什么破绽?鞋子……摆正了吗?跑得太急, 好像刮到了什么东西,到底刮没刮到?实在记不得了……越想越不安, 恨不得立刻折回去看一眼。

    谢竑看着她一动不动的背影, 继续道:“别装了,我知道你没睡。”

    令仪仍旧不理他。

    谢竑只好自己动手, 手刚摸到她腰间,她便抓住了他的手。

    谢竑笑了:“放心罢, 我方才自己纾解过了, 不会动你了。你裹这么多层,不怕捂出痱子么?”

    令仪这才恍然他在净室做了什么,她不是刚帮过他,居然……又……

    真是龌龊!下流!

    “不用, 我不热。”令仪冷冷回他。

    她这么说,他便不再劝。

    吹了灯,从背后搂住她,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那身子猛地绷紧了。

    谢竑没再动,只将下巴搁在她发顶上,轻轻蹭了两下,鼻尖埋进她发间深嗅了一口:

    “这屋子不是我叫王知府弄成这样的。今日太晚了,你先委屈一夜,我在登州的院子已经叫人打理了,明日带你搬过去。”

    搬走可不行!在这儿她还能想想办法,搬到他的地盘,那就彻底跑不掉了!

    “我不想搬来搬去的,你的事忙完不就回京了?”令仪想了想,又用有些嫌弃的语气道:“再说了,我瞧你也挺喜欢这地方的。”

    谢竑听了这话,朗声笑了,笑声从他的胸腔震到她身上,将她整个人都震得跟着颤了颤。

    他顺势低头,唇瓣在她耳后那一小块皮肤上轻轻碰了碰:“那便不搬了,你有什么不舒心的地方尽管说,别因为怕影响我跟王大人的关系就忍下来。”

    令仪彻底无言,他这话是从何说起呢?

    她闷了一会儿,觉着他此刻心情似乎颇好,便开口问:“令则会试如何?”

    “第十名。”他答得随意,手指却不知何时绕上了她一缕散落的发梢,缠了两圈又松开,再缠,像玩什么有趣的物什。

    令仪的嘴角不由微微翘了翘,多久没听到这样好的消息了?

    虽然谢竑说,即便令则中了功名,他也能叫那功名消失,但她心里清楚,去年刚闹过一场震惊朝野的科场舞弊案,今年这上头若再出事,那不是打皇家的脸、打太后的脸么?

    所以不论谢竑日后如何动作,令则的功名已是板上钉钉的了。

    这也是当初令仪干净利落便走的原因。

    难得她主动开口,谢竑便顺着话头又道:“他殿试的名次想来也不会差,二甲是稳的,一甲也未尝没有指望。不过依我瞧,他年纪尚轻,倒不必急着进翰林院,若能外放一任知县,在地方上历练三五年,比在京城里熬资历强得多。”他说着,掌心覆上她的手背,指腹不轻不重地摩挲了两下,见她没抽走,便握住了她几根手指,拢在自己掌心里。

    她又不说话了。

    谢竑以为她担心令则被送到什么穷乡僻壤。他虽不喜靠关系上位,可若是令仪的弟弟,他也可以破例出手:“放心,等他殿试之后,我托人将他安排在山东或者河南,离京城不远不近——”

    “二爷不必插手。”令仪打断他,语气淡淡,“他若连自己的路都蹚不明白,还不如趁早回永平去,别占着位置丢人现眼。”

    谢竑的眼神在暗里亮了亮。虽知她有见识,却没料到她连对至亲都这般硬气。

    心头一热,低头便在她颈侧亲了一口,又沿着那道细细的脉络往上,在她下巴尖上挨了一下,最后停在她唇角旁,将落未落地贴了贴,倒也没再往下。

    他闷闷地笑了一声:“爷有你,真是天大的幸事。”

    “遇见你,是我最大的不幸。”令仪在心底默默念了一句。

    夜色沉沉,两人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另一间屋子里,却传来水声啧啧。

    王知府半靠在床头,眯着眼,看着那个在他身下服侍的瑛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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