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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朕就静静看你表演》140-150(第8/18页)
,尤其是他的两女一子。
他撩袍跪下,“皇上,臣自打收到若璞的死讯,就没有一天睡得着觉,臣的儿子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臣不甘心啊!”
又摘下头上的乌纱揽在怀中,另一只手摸上鬓角的银丝,示意皇上去看,“您瞧瞧,短短一旬,臣这两鬓就全白了!臣无颜向黄家的列祖列宗交代啊!”
皇上命人将他们两位都搀扶起来,赐了座,对黄培芳安抚道:“黄御史乃国之忠良,朕痛失贤臣,心中亦万分悲切。至于蕴英的身后事,黄卿不必忧心,朕会为他做主操持。”
能得皇帝亲自治丧,固然算是极尽哀荣,可这还远远不够。
若能以黄若璞这条命,为善贤或者善惠挣个皇后之位,这才算他死得其所,也不枉自己千里迢迢派人去维扬将他寻回来,又领回黄家好吃好喝地供养了这么些年。
但皇上么,是个怪脾气的,登基这么多年一直对后宫不闻不问。
也不是没大着胆子猜过,皇上要是忌惮黄家,大可以再选别人家的女子充入宫闱,可皇上在这方面,简直像个入了定的老僧,他黄家好歹还把女儿送进去了,旁人家的姑娘连宫门都摸不着。
善贤木讷呆笨,身上总带着她娘那股小门小户的扭捏,入宫这么些年都拿捏不住圣心。反而是他的次女善惠,正室所出,通身气质无可挑剔,这才是黄家闺秀应有的模样。
但此事还需同太皇太后仔细商量,最好是趁着蕴英的丧仪,叫善惠多多陪在皇上身边,这样两人一来二去先有了几分情意,再借抚慰黄家的名目抬举她,一切都顺理成章。
他如此想着,心里倒真的松快了几分,虽然儿子都不成器,但家中很快就要再出一位皇后,这何尝不算是塞翁失马?
于是他轻轻吐一口气,面上不再紧绷,甚至对着姚疏挤出一个勉强的笑,连声谢过皇上恩典,只是眉心仍高高攒着,双手按在膝盖上,极用力地,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来,伸长了脖子,往正阳门外不住地张望。
没了随行的锦衣卫,姚栩身后的队伍并不很长,那口杉木棺材在单薄的一队人中愈发显得突兀。
姚栩没穿官袍没戴官帽,一身素衣跟在拉棺材的牛车旁边走,城墙上的人们乍一瞧,不免大大吃惊,有人感叹姚栩千里扶棺实在重情重义,也有人揣测她是怕落下忘恩负义的骂名,不得不于人前故作姿态。
他们在身后聒噪,皇上却充耳不闻,他的目光凝在她身上,心也跟着一并飞出了城墙。
她瘦了。
京师昨夜刚下过一场雨,今日空中尚有些将散未散的阴云,云上墨色并不深浓,大约是被雨水晕染过。
这会渐渐起了风,不大,反而有些沉沉闷闷的,钻进她的袍袖,素衣大袖鼓胀起来,她脚下步伐愈发轻飘,仿佛要站不住。
因不是正式发丧出殡,没有打白幡,她走在最前面,明知道城墙上有人等候,却始终平视前方,并不往上瞧,一直走到城门口,她示意车马停下,取出圣旨和牙牌请门卒一一过目,这才往后退回几步,抬头,对上皇上的眼神。
只一眼,一瞬间,他目光里,复杂的情绪如潮水般汹涌袭来。
惋惜,怜悯,担忧,为难……
他是不是也在怪自己,没能好好地把蕴英带回来呢?
月仙自觉辜负圣望,一时间羞愧得无地自容,不敢再看他,迅速垂下头向着城门方向叩拜,“臣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姚栩——”
她哽咽了一下,“携都察院巡按御史黄若璞灵柩归京,恭请万岁圣安。”
说话带哭腔,皇上听得分明,想安慰,却碍于城楼上的朝臣,尤其顾忌着黄家人的哀痛,有意作出个不偏袒的模样来,略沉下脸,声音也压下去,“回来便好,你一路舟车劳顿,朕准你休沐,待过几日述职也不迟。”
他不想再叫她也如老师一般受黄培芳的冷眼,虽然他知道,她的性子和老师是一样的,一旦认定了是自己的错,不管黄培芳如何刁难,都会好脾气地忍耐,绝无半点怨言。
这是他的一点私心,他觉得这不是她的错,更不忍心看她卑微地将所有错都揽与己身。
阿栩可以自责,但他不许旁人肆意怨怪于她。
月仙没想到皇上三言两语就给自己放了假,她为难地蹙着眉,但见他神情坚决,目光中似有遒劲力道,那是无声的示意,叫她别停留,暂且避开这个场合。
装作不经意般地,她往皇上身边扫了扫,祖父肃容立在皇上左手边,宽和地看着她,而另一侧,黄培芳怒目而视,恨她入骨。
皇上担心黄培芳当众向她发难,所以想叫她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一番好意她自然懂,可是她不能走。
她奉命巡抚凤淮,堂堂正正归来述职,没有灰溜溜躲避的道理。
她对不起黄若璞,可她没有对不起肩上这份差事。
月仙迎着众人或惊异或好奇的目光,平静地登上了城楼,“皇上,关于淇州城大圣寺一案,臣已经将人犯一道押解回来,请圣上令北镇抚司协助审理。”
皇上朝季秋使了个眼色,指挥使大手一挥,几个缇骑立即出列领命。
他想了想又道:“季秋,再派些人,将黄御史的棺椁护送回府。朕明日着人商定追封事宜,待一切安排妥当,朕亦会前往黄府吊唁。”
后一句话,他是看着黄培芳说的。
黄培芳亦收回了愤然盯着姚栩的视线,谦恭地俯身谢恩,“臣,臣代若璞谢过圣上恩典。臣这就随缇骑们一道回去,好好将府上收拾打点,恭候圣上驾临。”
他说着,转身要走,却被一个浅淡声音唤住,“黄大人,请留步。”
是月仙冷冷地看着他,“黄大人,蕴英是为救我而殒身,于情于理,姚某都应该日日前去拜祭致哀,您说是不是?”
姚栩。
黄培芳怨恨地望过去,他苦心栽培的侄子死了,可她偏偏还活着。她意气风发,云淡风轻地站在这里面圣,若璞却只能躺在棺材里。
那个凶犯要杀死的人明明是姚栩。
是她将若璞连累得丢了命。
好端端站在这里面圣谢恩的人,原该是若璞才对,而她,才是该死的那一个。
黄培芳想质问她,凭什么,她明明害死了若璞,对着自己却毫无愧疚之意,可一对上皇上警告的眼神,他终究偃旗息鼓,只在袖中将双拳攥紧,咬牙切齿道:“小姚大人说得极是,但凡还有点良心的人,都知道理当如此。”
月仙对他的恨意熟视无睹,仍淡声道:“既是这样,那明日起姚某叨扰府上,还请您莫要将我拒之门外。”
黄培芳恨她不动声色,气得几乎语无伦次,“好,好,你尽管来,若璞在天之灵,若能见到他舍命相救之人日日祭奠,想来也能得到告慰!”
他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胸脯剧烈起伏了好一会,才喘匀了气向皇上告退。
皇上叫其他人也散去,等众人悉数离开,才无奈道:“阿栩,你不该这样同黄大人说话,他毕竟是蕴英的亲叔父。”
月仙却郑重地以手加额朝他拜下,“皇上,臣请求您允准,让臣将蕴英送回维扬安葬。”
他艰难地动了动唇,“阿栩,为什么?”
维扬又是从何说起?
你们之间,究竟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私密?
她眸中两片湖水漾起波澜,层层水雾漫上来,是柔情还是追思?他无从分辨,也无心分辨,只心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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