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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南城冷雨》90-100(第17/25页)
冷梧平静地拂去眼泪,恢复成一池静水。她知道他在想什么,没有爱了,那就去恨。恨总比不在乎要好,这样就会永远记住他。
“如果我现在说——我们离婚吧。你会同意吗?”
叶西风断然:“不会。也不可能。”
谁也离不开谁,注定成为死局。
冷梧目不斜视,一步一步往门口走去。转身之际,她不带一丝留情:“叶西风,我们分开吧。既然目前离不了婚,那就先分居。”
然后,彻底与他擦肩而过。
窗帘霎时寂下来。
风走了。
冷梧来到工作室,正值午休过后,小姑娘们陆续上班,笑着打招呼。她一一颔首,接着打开电脑,慢慢处理工作。
“第七批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推荐名单……冷梧……”
公示名单里有她,赫然尘埃落定。她波澜不惊,干脆地叉掉页面。不多时,手机的电话和信息响起,都来祝贺她成为非遗传承人。
冷梧礼貌应付,语气平静温和。为了庆祝这件好事,便让袁好青安排下午茶。
外面笑声一片,真切地传入她耳中。冷梧头一次有些茫然,窗外是白天,命运这虚无缥缈的东西,究竟落在何处呢?
白日退散,黑幕降临。
回家吗?冷梧并不想。手机一震,是颜澈。他说,西风在我家,人喝醉了,叫你的名字。
电话里传来熟悉的声音,温润低吟:“冷梧,冷梧……”
那边变回颜澈,问她要不要来接人?背景声断断续续,仍在呼唤她的名字。一道雷鸣声隔着手机,斩断那遥遥且不真切的男声。
她静坐,缄默,最终说不要。
尔后,大雨滂沱。那彻骨寒意,正随西窗旧雨,洇湿她的裙摆,染成哀哀的霉绿色。她心念一动,缓缓抬起指尖,用翻书的姿势,将裙角掀起——雨水透过布料,嗒嗒滴滴在地面流淌。
水痕如线,如逗号,如句号。地面是老旧牛皮纸,书写出她的人生日记。
可这本日记,早在七年前雨夜中,就已悄无声息地发霉。
西窗的雨,冷冷绿叶。融融流水,必向东去。
雨终归会歇。次日又是晴天。
冷梧与叶西风坐在一起,他神采奕奕,端正而坐,没有丝毫宿醉的痕迹。她温柔平静,一身蓝西装,仪态大方。
“叶总。冷老师。”
陆续有人过来打招呼,两人客套问好:“刘局、孙主席……”彼此间却一言不发。
今天下午,市美术馆举行“儿童·小小传承人”的展览开幕式与颁奖典礼。历时两个月,周末课堂这个项目结束了。冷梧作为主办方,叶西风作为出资方,自然双双出席。没想到两人撕破脸后,首次见面是在工作中。而体面必须维系,身旁不是教育局,就是文旅局之流。
等一圈人致辞完毕后,谭淼作为学生代表,上台进行发言:“大家好!这两个月的周末,我过得特别开心,因为我当了一回‘小匠人’,亲手做出了一件闪闪发亮的大漆手镯。说实话,刚走进教室,我有点怕。那个黑乎乎的漆,黏黏的,闻起来怪怪的。老师告诉我,这就是大漆,是从漆树上割下来的,是我们的国宝,已经好几千岁了!我一听,觉得它好厉害……”
叶西风侧目,见冷梧唇角上扬,很是愉悦。昨晚他醉在颜澈家,听见她说不要。走到这一步,也许相敬如宾是最好的结局。她连余光都未施舍,专心望着台上的孩子。
“在老师的帮助下,我把漆一层一层地涂在小镯子上,每一层都要等它干透,干的时候要放在一个特别湿的小柜子里,老师说那叫‘荫房’。这个过程好慢,但我觉得特别有意思。看着它一点一点从我手上变光滑、变光亮,我的心也安静下来了。
“最后,当我把小镯子戴在手上时,觉得自己棒极了!我不仅学会了一个神奇的本领,谢谢周末课堂,让我和了不起的大漆交了朋友!”
谭淼声音雀跃,演讲完毕时,冷梧欣慰鼓掌,台下亦是一片掌声。只要漆艺能传承下去,她觉得一切都不重要。时也命也运也,哪怕注定和叶西风过一生。
冷梧眼眶微微湿润,见谭淼郑重地鞠躬,师徒俩隔着人群一笑。仿佛只有这一瞬间,才能消磨成年人世界的无奈。
开幕式和颁奖典礼有条不紊地结束,到合影环节时,冷梧与叶西风并肩而站。她伸出手,他也伸出手。两人握手,却隔得很远。
工作人员小声提醒:“叶总,冷老师,可以稍微靠近一点。对,就是这样,您二位辛苦了。很快就好。”
“咔嚓——”闪光灯一闪,两人笑容定格。
大方得体,貌合神离。
摄影结束,她松开他的手。叶西风感受到掌心还留有她的体温,她的肩头离他越来越远。客套、淡漠,就像完成一个任务。
貌合神离却曾情深。望着她走下台阶的背影,他恍惚间想到从前。那时她坐在他腿上,眉眼飞扬,俏皮地说要做名扬四海的漆艺家。
功成名就之时,但两颗心,怎么都回不到原点。
活动结束后,还有一场饭局。两人是合作关系,断没有不给面的道理。你一笑,我一言,客套得看不出一丝端倪。
觥筹交错间,大家聊的不过是人情往来。将近尾声时,话题闲散不少。
席上有个小姑娘,年青秀气,自然成为焦点。有人说:“小孔,今天放开胆子挑,基金会好些青年才俊,看上哪个,我来给你做媒!”
这话调侃味十足,是某单位男书记说的,小孔正是他的下属。小姑娘脸皮薄,早已尴尬红透:“不、不必您费心……”
冷梧蹙起眉头,当初回宁城时,也参加过饭局。有人问:“冷老师还是单身?我认识个年轻人,正科级,三十岁……”未婚女男是一手好资源,能做别人的人情。女女男男,不过是餐桌上的一盘珍馐。
可后来再没人提相亲的事——大家恍然大悟,原来叶西风是她的丈夫,纷纷说冷老师真低调。
这个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认出她很正常。
此时张书记还在起哄,喝醉的人油腔滑调,小孔不敢得罪,面上闪过一丝窘迫。
叶西风皱眉,唇开了一个缝隙,却被身旁人先打断。
“现在的小姑娘,都爱拼事业,这多好的事。”冷梧温温一笑,“张书记向来能力出众,她在您身边耳濡目染,自然以您这个老前辈为榜样,生活上以工作为重。”
小孔一愣,腰背不知不觉挺直,对冷梧投去感激的目光,说:“我一直向张书记学习,以工作为生活核心,不负领导们的期望。”
张书记笑了:“是嘛,小孔在单位勤勤恳恳,新人总要经过这一步。”
周围人起哄,让小孔敬领导一杯才是。这场饭局大多喝白,也是社会里的老黄历。这一杯下去,小孔不得烧得心痛:“书记,我……”
叶西风抬手往下压:“以茶代酒心意到就行。”
倒没人出来唱反调。小孔端着茶,规规矩矩敬了领导们一杯,说自己年纪小,请大家多多担待。
冷梧颇有种唇亡齿寒的悲哀。
果然有人打趣:“冷老师和叶总,真是郎才女貌。”
叶西风搭上她的手背,微笑着谦虚两句:“您谬赞了。”
冷梧没有抽离,目光一低,见他搭得很虚。又有人笑说:“冷老师评上非遗传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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