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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秋风辞》60-70(第6/15页)
”
苏谦以为薛鸣会感到厌恶,或者至少展现某种防御心态,却不料,下一秒薛鸣猛地扑向前,紧紧地拥抱了她。
“为什么?”
“他们都是骗子。你从来不骗我。”薛鸣埋在肩头闷闷道,“如果我顺从了家里的意愿,以后只能成为崔景升那样的人,那我宁愿一辈子做个废物。”
两人沉默相拥了一会儿。薛鸣轻声问:“那你还觉得遗憾吗?”
苏谦眼中沉寂,一阵思绪转瞬即逝,半晌,她终于确定地道:“我不遗憾。遗憾不会有这么的痛苦。”
多热闹啊,忙忙碌碌,纷纷扰扰。何时也能分我一杯,半杯亦可。
*
傍晚时分,花绮走进张府前门。今日阳光明媚,万物晴朗,她面上笑着对府中之人点头,脚下直奔向张秋凛的书房。
她敲了敲门。
“进。”张秋凛没抬头,她可以凭脚步声听出来者是谁。“放在那儿吧。”
花绮将怀里的一卷书册放下了,立在原地,脸色稍显苍白,几度欲言又止。
张秋凛也不奇怪,好像早就料到她会这样。
“问吧。”
“那个程晟‘人头将军’的传闻,是真的吗?”花绮故意捡了一个不轻不重的先说。
张秋凛这时候才抬头,不悦地看她一眼,又垂下视线。
“下次别问这种蠢问题。”张秋凛冷冷道,“下一个。”
张秋凛说着翻开了花绮刚才稍过来的东西,是两封奏疏,一封是御史粱炜弹劾她越级言事,她看都没看就扔到了一边。另一封是十八个御史的联名奏疏……是弹劾程晟的。
花绮道:“还有一事,是叶允和托我来告诉您。苏谦那里有进展了,想见您一面。”
张秋凛簌簌写字的笔一顿。“知道了。”
“您和叶大人是不是又呃,算了我不该提”花绮看到张秋凛投以冰冷的眼神,嘴里马上拐弯。
张秋凛的视线终于从案头移开,望着窗外极佳的天色。
“我已经想好了,之前我在她面前总是难以自处,总是惹出不愉快的散场,是因为我有私心。”
“那您现在没有了?”
张秋凛默了一瞬。“现在,我不在乎了。”她没有否认,顿了顿又道,“我不要那个名分。”
花绮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您要不听一听您在说什么?”
“我很清醒。”张秋凛微微皱眉,神色肃然,“这是我深思熟虑后的决定,也试过几次,觉得还不错。”
“试问,如果你被喜欢的人询问你是不是喜欢对方,你会怎么答?”
花绮懵了。“我没喜欢的人。”
“让你假设。”
“假设不出来。”
“我的反应是思考,我的答案是否会改变我们的关系?名分不重要,相处方式也可以改换,最重要的是我们之间的羁绊,是无可替代、坚韧不移的。”
张秋凛顿了顿,谨慎道,“如果我们能以朋友的关系相伴一生,那也是很好的。只是她最初的反映给了我不切实际的幻想,我太贪心了但彼时她还年幼,反而是我拎不清了。”
花绮目瞪口呆。
“可是朋友之间的感情,应该是不一样的。”她谨慎地措辞,看着面前的恩师,“您似乎要把所有关系亲近之人都处成朋友了。像我虽是您的学生,我知道您又不愿以强势长辈的立场下命令,所以逐渐变为善提建议的朋友。我不知道您和叶大人之间怎样相处,但是您这样用情至深,她真的能领会吗?”
张秋凛听着“用情至深”四字皱起了眉。
“朋友可以有很多个叶大人犹甚,她遍地都是朋友。”花绮小心翼翼道,“额没有说叶大人花心的意思,也没有说您朋友少的意思算、算了,我闭嘴。”
张秋凛却神色平淡,仿佛没有在听,半晌,把话题转到了公务上。
花绮低头犯了难:“为什么?”
张秋凛正色:“你不需要知道。论语抄完了吗?”
花绮看了她半晌,终于叹气,没再追问。
第65章 飞雪苍台(九)
启元四年初, 全州三江府。
自北三郡南下诸水汇集于此,犬牙交错,冲出群山重围。有古老传闻说这里的江水里住着潜龙, 是千年难遇的祥瑞。
苏谦自小在播江水畔, 从来没有见过什么潜龙。苍江水清,播江水浊,水致浊, 万物蕴藏其中,无生万有。
但苏谦住在客栈的时候, 会告诉同行者自己是来自苍江。那是她自小学会的微小的反抗,至少在远离家乡的地方,她可以选择自己来自哪里。本来外地人也分不清这些小地方。
今年镇上出现一批京城来的贵人, 跑这地方来捞祥瑞,人们听了都绕着走。
那日苏谦到镇上的书肆替人抄书,换些零用钱。她字写得漂亮,又能写一手好文章,在附近略有些名气。
她刚坐定,正要开始抄,听得店外一阵喧嚷。有个语气乖张的富态公子闯进来, 要买这地方最好的状元卷。
苏谦听了觉得好笑,大周建立才几年, 这地方就没出过进士,便是算上前朝也没出几个, 更谈什么状元。
那天店主正好不在家, 是家里的小女儿秀娘在看店, 小姑娘才十二岁, 不懂怎么经营, 苏谦一直都拿她当个妹妹来看。这时候秀娘投来求助的目光,苏谦遍走上去悄悄地说:“问他能出多少钱。”
若出手阔绰,没准能赚上一笔。
秀娘老实道:“我们没有状元卷。”
“我写。”
她私下练过启元元年的殿试题目,能通篇熟背进士叶青玄的《鹿鸣赋》,她看过前人的足迹,便知道那里有人去过了,自己也可以。
崔景升花大价钱买了她现场写下的状元卷,他其实看不出门道,只觉得文章写得通畅顺达,似乎颇有玄理。
数日后,崔景升带着大队人马找上了门。苏谦不知道他是怎么追查到自己身上,又是怎么找到自己住的客栈。
“大胆!刁民竟敢戏弄我!你抄袭在前,还在以高价卖我,是要害我不成!”
苏谦心想,她卖出去的虽然不是状元卷,但也是她自己写的,何来抄袭一说?
崔景升命人将一页纸拍在她面前。“看!证据确凿。”
周围一群同乡都为了上来。苏谦脸上的血色褪尽了,颤抖地伸出手。那说一张很白、很干净的纸,上面写的是她平时在家挑灯写的习作,这些东西怎么也被人拿去了?他们怎么拿到的?
不知是谁,从哪个方向将她推倒在地上。崔景升俯身低语道:“还想狡辩吗?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一辈子都考不了科举。你不是就指望着这个出人头地吗?”
后来她写的很多文章,署名都不是自己的。但她觉得没关系。
出人头地吗?并非如此。
她叫苏谦,来自全州苍江府,启元五年进士科三甲第六名。
在远离家乡的地方,她可以选择自己是谁。
*
秋猎第三日,亦是最后一日。
苏谦没有官职,入场需有人引荐,此时她跟着张秋凛的后面,等着北门守卫核验二人的身份。
“可以了。”
“多谢。”
张秋凛将一份神秘的手诏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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