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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匿名诗笺》20-30(第8/17页)
逢年过节,知道他们家什么情况的亲戚,看到她依旧古灵精怪、活泼俏皮,也会产生一种事情没那么严重的错觉。
很多年,她都是在靠别人投来的艳羡的目光,做心理代偿。梁蓥也一直活在这种幻觉里,或者说,她选择活在这种幻觉里。
直到狼真的来了,父母最终还是选择了分开。
双方都没有原则性问题,只是人到中年,发现可以挥霍的时间不多,所以不想把珍贵的余生浪费在一地鸡毛里,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小的时候,梁蓥交到的第一个朋友,就是妈妈。
柳如几乎不把她当女儿来养,等她有了自我意识,和相对的世界观以后,她便开始把梁蓥放在一个和自己平等的位置上。
她和梁蓥说话,比起母女聊天,更像是朋友互诉衷肠。话题但不限于少女的春心萌动、性教育、中年欲望、家长里短和女人眼里的婚姻。
这样的对待让梁蓥在年纪很小的时候,就觉醒了一些独立思想,以至于她在同龄人里特立独行,在别人还蜷缩在家庭权威之下时,她已经在思想上实现了独立。
然而,早熟的孩子往往晚熟。
柳如的做法有利也有弊。
离婚以后,梁蓥充分理解父母的决定,尤其是柳如的决定。她是母亲,但也是她自己,女性在婚姻和生育里所存在的弱势和无奈,在她看来都是可以解决的。
梁蓥正是因为理解这种处境,所以站在孩子的身份,她不想自己成为柳如的阻碍。
梁治更不用说,爸爸一直都是一个幽默、风趣,且温柔顾家的男人。只是这些优点在褪去滤镜以后,也可以说成不着调、不正经和优柔寡断。
她无法谴责父母,却需要一个理由,一个可以支撑这个结局的故事逻辑,然而怎么也找不到。
她从小觉得幸运的那部分,与众不同的那部分,因为父母开明而迥异于同龄人的那部分,在她感受到痛苦与迷茫的时候,一并反噬。
她甚至宁愿是一方有过错,宁愿像别人家一样鸡飞狗跳,起码这样能解释为什么,或者,能怪点什么。
可偏偏她只剩无奈,只能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像看不到虫子的啄木鸟一样把自己啄了一遍又一遍。
十八岁的夏天,父母把离婚证和房产证一并摊开在她面前。所有的财产,包括原本计划一家三口搬进去的新家,都尽数归在梁蓥名下。
她在这样的善后方式下,欲哭无泪,连最后一点抱怨的资格都失去了-
脱离父母,独自求学和工作的这些年,梁蓥或多或少能够理解,人生的许多题目就是没有答案。
生日宴结束以后,她回到家,兜里装满了钱。唯一没有送钱的人,临走的时候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只无家可归的小猫。
梁蓥觉得好笑,当下甚至有点想调戏他,比如问他一句,那我能跟你走吗?
霍决会当着众人的面怎么回答呢?
梁蓥躺了一会儿,爬起来找他的礼物,她实在太累了,于是趴在地上看。
银色的碎钻裹着一颗水滴型的祖母绿宝石,打开盒子的瞬间,开灯都有些多余了。
如此深邃的颜色,让梁蓥想起绿城的别墅里,屋檐上将落未落的雨,落下来时,滴在阔叶植物的叶心里。
霍琼咋咋呼呼地问这是不是露珠?古装剧里收集起来可以泡茶喝的那种。
霍决说just do it,他会帮她提前准备好止泻药。
梁蓥那时候很怕他,听到这种话,想笑,却又不敢笑。
起因是上周在人齐的饭桌上,霍决当着霍舜华的面,打翻了梁青给他倒的水。
别说从小就给他立家教的霍舜华,就连霍琼也是一脸惊恐。她后来偷偷和梁蓥分析,说霍决肯定不是失手。
他太清楚何为礼貌了,如果让人感到不舒服,那他绝对就是故意的。
这样大大小小的难堪数不胜数,梁蓥一度为梁青打抱不平,姑姑做错了什么呢?霍叔叔又哪里对不起他了呢?
后来从霍琼口中得知他的过去,得知他和他母亲的过去,梁蓥除了唏嘘,除了左右为难,心底还生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同病相怜。
霍决不见得不能理解这段婚姻,父亲多年的寂寞、家庭结构长久的缺失、人情、世故……他都明白,都理解,像梁蓥理解父母任何一方的心情和选择一样,只是无奈,无能,只是不知道有谁可怪……
那种无处可以发泄的愤怒会向内腐蚀,在心里留下一个空洞。直至今日,或许都还在漏风。
梁蓥摸着那颗绿宝石,很割手,像霍决的心一样,锋利又危险,但很美丽,也很脆弱。
他们的理解和感受其实是有时差的。
梁蓥是很久之后才明白,自己难过的是什么,以及和他相似的地方在哪里。
甚至当她大学毕业,当她二十出头,当她面对职业的选择和人生的方向时,她才后知后觉他那时的心境。
从香港回来以后,梁蓥给自己放了一个月的长假。途径每一个城市,去看了很多山脉、裂谷和河流,她想将自己洗涤干净,但阅历注定了她不会再似十八九岁时轻盈。
而她总会在雨天想起霍决,想起他站在窗前接电话的样子。那个夏天对他来说,或许也是人生不可多得、停下脚步的暑假。
时隔那么久,她走到他当初的年纪,才读懂,他那时的每一个表情,和每一句忠告。
…
梁蓥差点在地上睡着了。
手机振动时蹭到她的脸,她眯着眼看信息。
霍决:生日快乐。
霍决:二十六岁的大人-
其实梁蓥潜意识里还是觉得父母吵架有些丢脸的,所以她才没有邀请任何一个朋友,后面才和江涵他们补过了生日。
她想过霍决或许会对那天见到的场面发表评价,但他什么也没说。
横竖他已经见证了自己人生里无数个落魄的瞬间,梁蓥被迫将他移出“需要伪装”的分类,颇有点破罐子破摔。
年底了,他们都很忙。
梁蓥工作之余还在接“私活”,有时候出外勤和一些艺术家应酬,会悄悄摸鱼,帮聂辰去现场看一眼,给同行提一些建议。
聂辰非常大方,之前让她帮忙看方案、选设计,就给她打了一笔不小的酬金。梁蓥拒绝过,说都是朋友。但聂辰很执着。
她真情实感地和霍决提过一嘴,说自己挺苦恼的,那人当时怎么说来着?
“那你退回去,什么也不要好了。他见你不要钱,说不定会送房送车,或者以身相许呢?”
气得梁蓥骂他神经病。
平安夜撞上周五,简直是老天要赐予梁蓥一个对酒当歌的良机。
江涵故意调侃她,以为她会和霍决一起过。
虽然梁蓥从来不说,但不说才最有猫腻。江涵每次都旁敲侧击一下,生怕她哪天直接宣布要结婚了。
梁蓥一脸不在乎,说他飞回温哥华过圣诞了。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我不知道。”
“你们现在算什么?”
梁蓥想了想:“或许又要无疾而终了。”
两天前,在雪下,他们接吻了。
吻完,梁蓥问他,可不可以告诉她到底为什么会喜欢她?是他们重逢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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