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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疯人爱》40-45(第8/17页)
没有出海而造成的所有损失负责。
沈醒倒是不在意,很大方地摆了摆手, “也没耽误多大的事。”
一边将跋山涉水的鱼艇绑在码头, 一边又回头往她身后仰起脖子张望,望了半天没望到第二个人下来, 特别困惑地问,
“那位童小姐呢?没和你一块回来吗?”
祈随安下船的步子顿了顿。
码头溅着海水, 交界之处特别滑。沈醒背着身,见这么久人还没动, 心想坏了,以为人滑下去了, 下意识就去捞。
结果一伸手。
发现人就在原地稳稳站着, 只是不说话。
这情况不太对。
沈醒在祈随安面前晃了晃手, 担忧地问,“祈医生, 你怎么了?是不是在那边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祈随安从失神中回过神来, 特别疲劳似的, 上了岸, 完全背对着她了, 才说,“她本来就是澳都人。”
“原来如此。”
沈醒点点头,也没感觉有什么不对, 只是出于年轻人的热心肠,嘴边又念叨着,
“本来我明天就开学要去外地念书了,今天晚上我妈给我搞了个聚餐, 但你知道……我们在这本来也没多少熟悉的人,还想着和你们两个好歹相识一场,能等你们回来好好聊聊,好可惜,看来以后就见不到了。”
还会有机会的——通常在遇到这种语境时,祈随安会说这种模棱两可实则敷衍的话。
但她这次没能开口。
像吞了颗巨大的烂果在喉咙里,除了沉默别无他法。
她没办法向这个年轻人说出任何她和童羡初之间的分崩离析,只能像往常那样维持着微笑,对沈醒说,“一路平安。”
沈醒接纳了她的祝福和感谢。
祈随安知道自己恐怕再没多少机会见到这个人,倒也对自己习以为常的事情没多少留恋,转而留下一句——聚餐我就不去了,有点晕船。对了,记得替我向你妈妈问好。
和去时一样。
即便雨季结束,勒港并没有什么变化,黏腻的气温,拥挤窄小的街道,蒸得人呼吸都难耐的湿热……仿佛爱幸福从未来过她身边。
直到祈随安回到家,才迟钝地发现并不是一尘不变——
量过几次体温的体温计,没喝完的感冒冲剂,换下来的一套睡衣,被用过的烧水壶,用过的一盒白糖,衣柜里翻出来的很多证件证书,被拿走的船证,只剩下两三根的万宝路西瓜双爆,走了几步不知道从哪里就能翻出来一颗的比巴卜……
台风过了境,留下片残骸。
一败涂地。
祈随安整夜没有睡觉,她身体上特别疲倦,精神上却不知疲倦,催得她像只陀螺似的在住处旋转,但她停不下来,收拾所有残局,该扔的扔,该收的收,直到恢复原样。
她还是没睡。
她得让自己像个陀螺一样转。
天蒙蒙亮,她盖了块薄毯到天台,吹让自己越变越清醒的风,抽了支烟,觉得好苦,苦得呛出来的烟都令人眼鼻发涩。
然后她突然跑到楼下。
那会早市已经开张,集市各种店面都有。
她跑到木材店买了几块结实的木板和之前定制好的架子,又跑到五金店买了粗麻绳,锤子,和各种工具。
乱七八糟的东西,拖回来。
她抽了支烟,脱了衬衫,就穿件被汗浸湿的背心,在天台上自己敲敲打打,黏腻的汗水被热风吹走又蒸腾出来,反反复复,太阳彻底出来的时候,她钉完最后一颗钉子,如释重负。
却也不去坐自己新完成的秋千。
坐在地上。
用手晃了晃木板,在朦胧金光里盯着秋千看了一会,掏出手机,给自己不久之前存的那个电话,拨了过去,那边传来一道普通话不是很标准的女声,上了年纪,
“喂,是哪位?”
人在短短的几秒钟之内可以想到多少事?这是未解之谜。
但当下,祈随安的确是想起了很多。
第一件就是在她买红豆棒冰回来却找不到童羡初那个晚上,她遇到于闻风,被于闻风扯着,在于闻风下班之前,看到了晕倒被人抢救的白姨。
她不知道白姨对童羡初而言到底意味着什么,但眼下情况多混乱,她想至少能让童羡初少操这份心,于是跟着白姨进了急诊室。
之后联系了白姨的儿子,在白姨的紧急联络人上填上自己的电话,等白姨气喘吁吁地醒过来时,握紧她的手安慰,“童羡初现在一切都好。”
白姨稍稍放下了心。
又闭上眼睛,睡了不到十几分钟,稍微好受些,才又用自己那双苍老的手紧紧攥着她,颤着声音,仿佛还是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叶总真不在了?”
祈随安沉默。
而白姨也在她的沉默中终于确信,哀哭半晌,断断续续地说,
“其实小初这次回来,我特别高兴,因为她身边终于有人了。”
“小初是个多可怜的孩子,十几岁没了爸爸妈妈,被接到这边来,孤苦伶仃的,和这边这些家人关系都不好,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以前至少有叶总,虽然她们母女之间的关系很难说,但我总觉得,至少叶总还在,小初就还有牵挂,不管这牵挂是好是坏,能让她在心里记着就好。但现在叶总不在了,小初可怎么办……”
说着,白姨抹了一把泪,估计是情绪上来了,气喘得厉害,身体开始发抖,却还是紧紧攥着祈随安的手不放,“叶总在去之前,是不是在看你?”
一双浑浊的眼盯着她,
“我知道她在看你,我知道她指着你,她啊,什么都不说,没人知道她心底到底在想什么,但我知道,我看了这么多年,一眼就知道,她就是想让你陪着小初,不要像她那样对小初那么坏,不要让小初之后又变成一个人……”
直到她儿子赶过来,白姨始终在反反复复地说着这些,拽着祈随安的手,仿佛她是从天而降的救命稻草。
不要像其他人对小初那样坏,不要让小初在之后又变成一个人……
祈随安觉得自己真的在努力集中精神,想要把这些话听进去。但不知为何,越听,她觉得自己越空,越悲哀,越恐慌。
做得到吗?
把她和她绑在一起?同生共死?
至于吗?
真到这个地步了吗?
祈随安发现自己没办法答应白姨。
就像之后到了春天号,童羡初问她是不是会离开,她在那种情况下仍旧异常冷静,发现自己唯一可以给出的答案就只有那一句——
每一个人都会离开。
就像那个当下,当童羡初精疲力竭地对她说,那你现在就走吧。
换做别人,看见那个蜷缩着、背对着她的童羡初,应该会抛却自己所有固执和坚守,直接抱上去,像发毒誓一般狠绝地说——我不走。
但对祈随安而言。
那个瞬间她终于站在了镜子面前,得以看清自己七情六欲,优劣利弊,看清自己那颗空得像窟窿似的心,也突然明确知道——
这个人迟早会恨上她。
像恨叶美玲那样恨,像所有恨她的人那般恨。但停在这里,至少可以少恨一点。
就像她知道自己迟早会爱上她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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