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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京的太师。”

    江孟澋脑中轰然一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瞬间碎裂开来,他的脊背猛地一僵。

    百年前被逐出京城的太师只有一位,江孟澋前世亦曾闻过其名。

    心怀天下,性情刚直,一心想要革新吏治,却因言辞犀利,太过激进,触怒权贵,最终被罢黜逐京,客死他乡,下场凄惨。

    他竟像他?

    江孟澋心头翻涌不休,正想再追问什么,却又听解慎川道:

    “孟澋,有件事,我没来得及告诉你。你前世的养父,究竟是何许人也。”

    第60章 交织 慎川,我想要你

    浴房水汽弥漫, 萦绕江孟澋心头许久的云雾却被一语拨散。

    他的養父并非寻常避世医者。

    他曾是太师,是嘉昱帝身住东宫时的先生;曾是良臣,立于朝堂之上, 锐意革新, 满心想要扫清吏治沉疴, 还天下一个清明。

    只是壮志未酬, 下场凄凉。

    所以……不为良相, 便为良医。

    他才会一邊授他们济世之术, 一邊又严令他们遠离京城。

    不过好在他并没有像传聞那般客死他乡。

    这是養父守了半辈子的身份和秘密,连江孟澋自己都未曾覺察。

    那解慎川又是从何而知的呢?

    江孟澋正欲开口细问,身后解慎川的声音却变得低沉艰涩:

    “对不起, 孟澋。”

    江孟澋不理解这突如其来的道歉,他缓慢转过身, 浴桶內的水随之晃动, 溅起细碎的水花。

    不遠处的烛光落在解慎川臉上,能清晰看到他紧抿的唇线, 以及微垂着又带着愧疚和忐忑的雙眼。

    “为何道歉?”江孟澋问。

    解慎川抬眼, 正视江孟澋眼中的不解:“前世我接近你, 并非巧合,是我的蓄谋已久。”

    蓄谋已久?

    江孟澋眉间微拧,忆起前世他们在映江山初遇的情景。

    那时的他心中并非没有过疑虑。

    为何一个養尊处优的京城贵公子,会孤身踏入人迹罕至的山野,还偏巧落在他去采药路径上, 恰好被毒蛇所伤, 又恰好被他撞见?

    起初他救人心切,无暇多想。

    后来相处日久,意气相投, 那份疑虑便也渐渐淡去。

    前世至死,今生至此,江孟澋依旧覺得,或许缘分真就是那么巧吧。

    此刻听解慎川親口说出那是一场刻意为之的布局,江孟澋心中虽有波澜,却并未生出怒意。

    即便如此,那又怎样呢?

    “我说过,”江孟澋忽然伸出手,穿过温热的水流,握住了解慎川的手。指腹贴着掌心,徐徐穿过指缝,与他十指交握,“不问前尘。”

    解慎川僵着的手回握住他,却轻声道:

    “可你也说更喜欢前世的我。”

    江孟澋聞言倾身凑上前,呼吸拂过解慎川的唇角,旋即在那微凉的唇瓣上轻轻啄吻了几下,末了抬眸望他:

    “可以了吗?”

    “够了……”

    江孟澋目光悠悠往下扫了一眼,解慎川猛地咳了一声,仓促道:

    “转过去吧,我……”

    “我背都快被你搓紅了。” 没等他说完,江孟澋便笑着打断,语气委屈却又戏谑。

    “疼吗?” 解慎川下意识问。

    “不疼。” 江孟澋收了玩笑的心思,“你转过去,换我来吧,再不然水都凉了。”

    “好。”他依言转过身。

    江孟澋雙手从水中捞出,拿起澡巾,覆上他隐约看得出疤痕的后背。疤的位置和前世不一样,也少了许多,更是早就不痛了,可他的动作还是不自覺放轻,也等着解慎川未尽的话。

    解慎川开口:“孟澋,你覺得我们现在这位皇帝如何?”

    江孟澋聞声,思绪不由得飘远。

    慶和帝以嗣王之名发动宫变,夺位登基,起初朝野上下非议不断,皆言其得位不正。

    可这些年,他精兵驯骑穩固边防,又重启制举广纳贤才,种种举措,倒不似昏聩之君。

    “虽起初不被看好,” 江孟澋道,“但观其行事,或许是真想成为一代明君吧。”

    解慎川轻轻 “嗯” 了一声,像是认同,又像是另有他意:

    “可还記得他刚坐上龙椅那会儿,是谁第一个站了出来?”

    江孟澋自然不会忘記。

    六年前宫变尘埃落定,满朝文武皆持观望甚至唾弃态度,是时任禮部尚书的阮易岚,第一个走出朝列,高呼万岁,更是親自主持了登基大典,为慶和帝穩住了局面,也为他承受了无数非议。

    江孟澋答道:“鹤浮他父親。”

    “正是。” 解慎川接着道,“可孟澋,你有没有想过,为何会是他?”

    阮家世代忠君守禮,彼时旧党势力仍在,阮易岚为何甘冒天下之大不韪,押上身家性命乃至身后清名,也要拥护一位“篡位者”?

    江孟澋从未深思过这一点,只当是阮易岚审时度势后的抉择,可经解慎川这般一问,才觉其中确有蹊跷。他问:

    “什么意思?其中还有隐情?”

    “自然有。” 解慎川的声音低沉下来,说的却是前世,“你的养父太师与我父親私下是至交。当年太师被逐京出后,皇帝下旨焚毁他所著的所有文书,欲将其痕迹彻底抹去。我父亲阳奉阴违,暗中将部分手稿和政论深藏在了府中暗房。”

    江孟澋闻言心惊,双手猛地顿住。

    前世阮家世代忠君之名远扬,他实在未曾想过,他父亲竟会做出此等欺君罔上之事。

    解慎川能感受到他的震惊,继续道:

    “你也知道,我自幼便不喜那些宗法礼教,性子野得很。约莫十五岁那年,我玩性大发,趁府中人少,偷偷溜进了那间藏书的暗房,无意间见到了那些书。

    “书中所言的革新之策、济世之道,无不合我心意,只觉字字珠玑,满心都想见见那著书之人。

    “此事被我父亲发现,他难得气动了真火,抓起戒尺就要打我,母亲拦都拦不住。”

    说到这里,他轻笑一声:

    “但他自然打不到我,我绕着书房跑,他追得满头大汗,最后也只能恨恨地不许我再提半个字,此事便不了了之。”

    江孟澋听着,亦忍不住笑了笑,有些遗憾没见过前世那情景,可转念想来,此生他见过了十五岁的他,倒也没那么遗憾了。

    江孟澋笑意未泯,道:

    “打你的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是啊,他老人家追不上我,我又不可能乖乖被他打不是?” 解慎川起初亦笑着,可而后又收了唇角,“直到嘉昱元年,我偶然在书房外,听到了他和母亲的谈话。我不知他是否是故意让我听见的,他提起了那位早已‘客死他乡’的太师的名字,说,他前几日走了……”

    后面的话语无需多言,江孟澋定然明了。

    他是从那时起,便猜到了那位著书之人的身份,也知晓了阮家与他养父之间的渊源。

    江孟澋没有了动作,也没有说话。

    解慎川转过身,便看见方才还在笑的江孟澋,此时眼眶湿润,眼角有些泛紅。他咬着发颤的下唇,竭力让自己不要失态,可一眨眼,泪便再也盈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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