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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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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忍不住。

    他道:“那几个都是该死之人。”

    他并未滥杀无辜。

    “啊?”

    桑妩眨眼,“我不是觉得他们可怜。”

    “我只是,”她垂下脸,耳尖都透出薄红,“忽然真的觉得,自己之前都是在班门弄斧。”

    她道:“诛一人,是以全千万人,我明白的。只是觉得,郎君这般步步为营,真是……迫不得已。”

    一直以来,都是他怜惜自己,怜惜世人,眼下,窗畔娇荷犹未凋,亭亭净植,她却有些自不量力地怜惜他。

    原来是这样。

    裴序吐口气,可松一口气的感觉却并没有出现。

    他一直知道,在桑妩眼里,多少有些将自己当作师长一类的引导的角色。

    从前他不以为麻烦,甚至隐隐乐在其中,但他发现,她最先对自己产生的“情”,是仰慕,出于对一个见闻广泛、光风霁月的年长者的折服。

    裴序不知该欣慰,还是患得患失。

    垂眼看向信笺,滴下鲜红的蜡封,加盖印章。

    他听见自己淡淡开口:“若我说,我本就是这样的人呢。”

    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但他还是想诛杀这些人。分明罪大恶极,落在天子手里,轻轻放过,未免太便宜了。

    何况。

    “你大概不知道,一开始答应三叔父,也是审时度势,权衡利弊……”

    “这些,都算不得迫不得已。”

    在余杭,完全松懈着,蓝天白云,青山碧水,漂亮温软的美人,他耽溺于这份美好。

    但回到长安,肩负责任,需要呼应这趋名逐利的浮华境,他便不可能温和、淡泊,月白风清。

    这样的面目,的确算不得皎洁端方,她迟早要发觉这一点,颠覆心中仰慕的形象。

    既然如此,今日撕开了这个口子,他不介意原原本本地告诉她。

    裴序一双深幽眸子,定定望住了桑妩,试图从她脸上找寻失望、后悔的痕迹。

    桑妩果不其然愣在了那儿。

    过了片刻,她抬起头,无奈一笑:“那样也好。”

    温良恭俭让,固仁人君子,但治理天下,还得是先文德而后以智武服众。

    她以前不得不对上刺头裴八娘的时候还知道,一味忍让是没有用的呢。

    只看结果,能免去许多烦恼。裴序终究是为的民生,而她,也切实得到了好处。桑妩于是嫣然一笑:“君子论迹不论心。”

    她的态度坦然,如春风化雨,裴序的心里,漫起了丝丝绵绵的酥意。

    大概是一种心意相通的满足感。

    娇弱却不软弱,柔软而坚韧,这是他阿妩。

    其实按他以往的习惯,检查完就应该将信稿叠放,避免被她看到的,只是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太松懈了,在她面前。

    这样很好,他做事,不必对她遮掩什么,她也敞开心扉,这样才叫伉俪夫妻。

    人之相知,贵在知心。

    既然看过,桑妩也就直问了:“可不是说,水营里多剩些老弱病残?会不会,他们看见这样,相信富贵险中求……”

    裴序道:“不会。”

    他语气轻松笃定,看不出半点昨天的疲惫,又是游刃有余了。

    桑妩好奇死了:“怎就这般确定?”

    裴序微微一笑,告诉她:“提前以严明的军纪训练他们,除了树威,更是为后面不费兵戈的诱降打基础。”

    庞稷笼络的人里,许多都前半辈子过着安稳的小民生活,只一时倒霉,走上了岔路。

    古往今来的帝王,奉行的都是‘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那套。①所以人性思维里,习惯了遵守谁制定的规则,就会下意识服从。

    这时再听见官府从轻发落的条件,除了那些骨子里穷凶极恶的,在可选的情况下,谁会想背上逆贼的罪名与官兵抗争。

    先驯化,再给选,每一步都似曾相识。

    不正是庞稷收拢这些帮众的手段吗?

    裴序做事,依旧喜欢双全。

    他道:“铁索军惯爱在雾夜起事,我想,介时借周边渔村民船,船上摆稻草桩,列阵后方,虚张声势。”

    雾大夜黑,看不清楚,摇晃不清的渔船灯火,影影绰绰的稻草人,便像是万千官兵。

    裴序一边说着,一边重新沏了盏茶推到她面前,微微低头,对上桑妩专注的目光。

    在阳光里,瞳孔墨中含绿,光华间杂。

    裴序不由得多看了几息,再笑:“在想什么?”

    桑妩捧过茶盏,呷了一小口,清冽得眯起眸子。

    眼尾自然舒展着,微微上扬,复又蕴起明光粲然,折服地看着他:“四郎缜密,无人能及。”

    被心仪之人如此直白称赞,裴序面上仍然不动声色,只略略自矜地一笑。

    眼底笑意还没来得及散去,却听见她问:“叆,可我不明白。”

    “公廨下面发展的探子,不都是江湖上的人?平日给钱买消息也罢了,这个谁,郎君这么信他不会反水,莫非是相识的故旧?”

    她眨眨眼:“是……上次放我们走的那个人?”

    “那个时候,郎君其实就联系上了,对吧?”

    裴序微怔。

    她好聪明。

    他语义含糊了一下:“算是吧。”

    桑妩心想,果然。

    至于那时为什么跟她说“不知道”,她也自然而然地找到了理由替他开脱——是因为朝堂上的事,觉得没必要跟她说。

    她实实在在地叹了一声:“好厉害。”

    “我们才在汴州驻了一日半,郎君那时候就布好了局,竟方便了现在。”

    只那时,没有察觉这一层,只是为了更彻底剿匪。

    他一个从来公私分明的人,明知自己职责不在,偏偏要插手汴州的事,跟四相公联手,自然是因为六郎。

    桑妩又叹。

    这跟一些因情爱便醋性上头,失去理智、操守崩坏的男子完全不同。

    她之前隐隐说不上来,现在却意识到,因那些人所谓的爱,其实更多是一种欲,以占有为名,当出现自己可能无法掌控的情况时,便无法包容。

    这种欲并非全然不好,有欲才有爱,不好的是,视心上人为自己所有,缺了分尊重。

    是以贤人遏制,庸人放纵。

    如珪如璋的裴四郎有了欲后,当然也介意,甚至在某种时候“逼迫”她做一些令人啼笑皆非的承诺,少年人般好胜。

    但他并没有因此就兄弟阋墙,仍想着为弟弟报仇,还主动带她去扫墓拜祭。

    桑妩的心被这一池春水泡皱,发涨。

    有些话题,她很清楚地知道不能在裴序面前提,一提就不好收场了。

    但她还是抿唇一笑:“其实刚办完丧仪的时候,我还做过梦,梦到……没死,而是被挟持了。只后来,一直没有消息,心下渐渐落定,便知道,也就是个梦了。”

    相识一场,且将要成为自己夫君的人乍死,各方面的压力堆积起来,那段时日,尤容易做梦。

    现在想想,仍觉得很艰难。

    以前是在深宅后院,耳目闭塞,被迁怒跟怨怼缠身,只能独善其身,现在见识过,亲遇过,便更恨这些人目无王法,灭绝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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