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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独占春闺》50-60(第18/21页)
一遍,整理好,抬眼看见桑妩正对着墙上的一幅枯荷打量。
是他少时随手涂抹所作。
她看得细致认真,甚至没留意到,裴序已经看了她好几息了。
早上遗留的那点不自在重新席卷而来,裴序难得生出了一点踌躇。那种感觉,既期待又紧张,虽然明知以她体面的处事态度,不会点评什么。
半晌,他还是走到她身后,轻咳一声:“看出什么来了?”
桑妩回过头,笑道:“这就是外面那片荷塘吧?”
那时候还没有水上栈桥,景致便更加开阔。
裴序颔首。
桑妩笑道:“郎君作画时可是遇到了什么喜事?”
分明是枯荷图,笔触却温柔细腻,仔细看,能感觉到淡淡的宁静隽美。
品画一道,亦如品字,作者留下的不仅是当时的风景,还有心境。
借景,抒情。
裴序的视线投落在画上,这一刻,与少年自己心境相通。记起了当时的种种,不由微微一笑。
“是及第那年。”他道。
竟也过去这么久了,想想真是感慨。
那年秋季通过礼部试,虽于绛郡公、谢常来说是意料之中,下场之前,自己也胸有成竹,但依旧令人欣慰。
虽然没有像其他人那般设家宴庆祝,但自己在书房,还是空出了一天的时间,对着窗外的湖景,放空,休息,作画。
桑妩道:“郎君眼下的字画,却再没有这样的宁和了。”
裴序闻言微怔。
因入仕以后,发现朝堂并不如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单纯,更多人,是为自己利益谋,上及天子,下至官宦,纵他已经身居高位,比起底层一些官吏百姓,能更随自己心意做事,但……终究,还是会忍不住失望的吧?
桑妩转头,与他对视:“这些年,郎君可曾怨过?”
她的眸子清亮,在风轻云淡的天光里,探究地看向裴序。
裴序与她四目相对,竟有些答不上来。
不能像昨夜那样坦白,但又无法违心。
他揉揉额:“醉酒后,说了许多胡话,你听过忘了就好。”
他抿唇:“那种大不敬的话,以后也不可再说。”
桑妩盯着他半晌,笑道:“好,我不说便是。”
她道:“渴了。”
裴序的目光落在她带来的沆瀣浆上。
她道:“那是给郎君备的,毕竟,我又没——”
“想喝什么?”
裴序知道她要说什么,及时地打断了。避免说出来让气氛更加尴尬。
桑妩抿唇一笑:“我要郎君给我沏茶。”
使唤了裴序沏茶,自己则在他书案边面对坐下。
他的书桌整齐不乱,桑妩的目光自然而然就看见了手边刚刚整理的信稿——《论铁索军谋逆案对策》。
说是信稿,不如说这是一篇策论,制式十分标准。
桑妩眨了眨眼,略有些好奇,伸手,拿起了那张轻飘飘的信纸。
开头便凝住了目光。
一目十行地扫过,看到中间,心跳微微加速,又重落回第一行,仔细通读。
读完两遍,她抬眸,心情复杂地看了茶雾后,那个光风霁月的青年一眼。
对方垂着眸,面容看起来沉静澹然,不惹凡尘,已不为烦心事俗事所扰。
清香满室,裴序今日拿的是荷露给她烹茶。
这等叶上清圆,无根之水,用来烹茶是极致的风雅。
只露水可遇不可求,需得是夏季晴日清晨以前的清露才好,故今年一整个夏天,也才得了这么小小一罐,正好拿来款待她。
忆起以前两次为她沏茶,却都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便更显得眼下岁月静好可贵。
裴序眉眼柔和,沏了一盏,先推到她面前,“试试。”
“……叆。”
桑妩从心不在焉中醒神,平复了下呼吸,伸手,却还是不妨险些泼翻。
裴序微感意外,映入眼帘的,是有些颤抖的指尖。
莫名抬眼,由此看见了她手里拿着的,自己才写好的,将要寄往润州的信稿。
裴序呼吸顿住。
第60章
庞稷谋逆的意图由来已久。
对方打着庞钧的名号,陆续招募了数万帮众,但除了那些平日烧杀劫掠无恶不作的水匪,剩下多数,却都是些为了衣食,被蒙骗的无辜百姓。
其中就包括了三年前那场旱灾中南下逃荒的关内流民。
即使对皇家再失望,心底那根名为生民的底线尚在。
当杀不杀,大贼乃发。
然庞稷生性谨疑,身边众多拥趸。杀之,必是要使一些手段的。
待他一死,再祸水东引,让那几个副统互相猜忌内讧去吧。
桑妩第一次窥见这样的裴序。
或假力于人,或嫁祸于人,或借刀杀人。
杀伐果断,狠辣缜密。
眼神飘忽的这一瞬,听见他问:“怎了?”
桑妩欲言又止。
手中的纸,还染着他身上的清雅梅香。
一抬眼,他的面容淡隐在乳色茶雾中,身后是荷塘与远岫,一如那日在翠微山巅的禅房外,眉目映着青山,如诗如画。
就……格格不入。
裴序看见她手里的信稿后,微抿了下唇,伸手,抽了回去,再仔细折好,放入了信封。
他道:“别看这些。你还年轻,容易移了性情。”
桑妩:“嗯。”
他道:“茶凉了。”
桑妩:“嗯。”
之后,两人都有一瞬的沉默,屋子里静得呼吸可闻。
桑妩垂着眼啜茶,裴序的视线,始终落在她身上。
看得出她脊背跟肩膀都有些无意识的绷直,被长睫遮去的目光也眇眇忽忽,若有所思。
裴序唇抿更深。
过了会,他问:“吓到了吗?”
桑妩意外抬眼。
刚才他的反应,明显是想揭过不谈的,现在怎么……她沉默了一下,还是如实道:“有一点。”
因她看完这份对策,竟想不到那几个匪首任何可能的生路。
他们的结局,已经牢牢钉在了这张薄纸上。
且,裴序的目标不止于铁索军,还想借庞稷之手,将附近的水匪一网打尽。
利用庞稷的野望,待吞并其他帮派后,利益驱使下,几股不同势力之间必将暗流涌动。
摩擦不断时,他安插的暗探再以训练作战为借口,说服庞稷由自己训练军纪,借此树立威信。
待发号施令的统军、副统几个都死了,那个平日带领自己操练的少主带头投降,剩下群龙无首,是要怎样?
兵不血刃,反客为主。机关算尽,他依旧不失风度,坦荡又大方。
桑妩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欲言又止。
裴序收到她这小心翼翼、如同生疏的几眼,不解其意,又听见她说,“有一点”,握着信封的手就一紧。
心情特别复杂。
若从前,他做事是不会对人解释的。因愚人不能理解,能理解的,无需解释。
忍了忍,但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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