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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宫花赋》90-100(第9/20页)
论君臣太浅,说夫妇又太深。那他们之间,究竟该算什么?
如今皇帝亲自告诉她,是“男女”。
抛开那些金灿灿、虚晃晃的名头,他们也只是这滚滚红尘中,最寻常不过的一男一女。机缘巧合撞在一处,肉贴着肉,心碰着心,便生出万丈牵绊。
不必去钻牛角尖儿,只需顺着自个儿那颗扑通乱跳的心走,阴阳和合,便是圆满自在。
方妙意心中百感交集,只觉眼前云雾被这一笔荡开,终于重见天光。
可那股温情还没焐热乎,后知后觉的羞愤劲儿,便又蹭地窜上来。
皇帝也忒坏了,大半夜的不睡觉,竟然偷瞧她的小手札!
前头记下的那些闺中私语,还有腹诽皇帝的混账话,岂不是全都叫他看个精光?
方妙意慌忙抬眼,正撞进陆观廷似笑非笑的眼里。
方妙意做贼心虚,羞得赶忙将眼皮子耷拉下去,咬着唇瓣,憋得一句话也不敢往外蹦。
可这畏缩不过须臾,她脑子里的弯儿忽地绕过来。
不对呀!分明是皇帝偷看在先,她做哪门子缩头乌龟?
这般一合计,方妙意腰杆子顿时挺得笔直。她倏地扬脸儿瞪回去,瓮声瓮气地凶他:
“堂堂一国之君,居然偷窥姑娘家的心事!您羞不羞呀!”
陆观廷那张脸皮当真是刀枪不入,面上竟连半分局促也无,反而舒展长腿,好整以暇地受了这通埋怨。
“朕可没偷窥,不过是无意中瞧见罢了。莫非只许你画泪包猫儿,成天到晚地排揎朕,倒不许朕瞧上一眼了?”
跟皇帝比厚脸皮,方妙意真是拍马不及。叫这浑话戳中短处,她立时羞得双颊飞红,赶忙把那本游记合拢,一股脑儿塞进软枕底下。干脆装聋作哑,不提这茬儿了。
见她这副掩耳盗铃的娇憨模样,皇帝只觉可爱极了,忍不住握拳抵在唇边,闷笑出声。
笑罢,他才稍稍正了神色,顺毛哄道:
“好了,朕原也没别的心思,只是见你近来总爱一个人发怔,想知道你高不高兴罢了。”
“听顺娘娘说,女子怀胎最易多思,总郁郁寡欢,对你和崽儿都不好。朕平日里政务忙,总怕疏忽你,更担心你受了委屈自个儿憋着。”
“妙妙,朕盼着你凡事都能跟朕说说,不论好的坏的。甭管是狗咬耗子的闲篇,还是针头线脑的琐碎,只要是你的喜怒哀乐,朕都稀罕听。”
“若是有些脸热的话,抹不开面子张口,便想这样写出来叫朕知道,不也挺好?崽子是咱们两个人的,合该一块儿分担,对不对?”
皇帝这番话,说得妥帖又抓人,像是一股暖流顺着脊梁骨淌进心窝里。
方妙意鼻尖一酸,嗓音里带了点黏糊的哽咽:“臣妾过得很快活……”
“谢谢陛下。”
飞快说完后,她似乎也有些难为情,赶忙趴去炕桌上,把脸蛋儿埋起来。
陆观廷简直被这声儿给逗乐了,不禁探手摸摸她鬓发,混不吝地笑道:
“谢什么?你爷们儿叫你快活,那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儿么?”
方妙意闻言,不禁心中一抖,咬着舌尖儿羞啐:“快别说那些糙话!没得叫外头人听见,还当龙椅上坐了个马匪头子。”
啐完了,又想起他方才说“什么都稀罕听”,胆子便也肥起来。
她干脆就趴在炕桌上,眉飞色舞地讲起今儿在赏菊宴上如何威风,那盆“鹅绒粉黛”是如何漂亮。
可说着说着,她娇莺般的嗓音又低下去,蹙眉道:“……只是淳贵嫔的眼神,瞧得臣妾后背发凉,总觉得她心里憋着坏呢。”
陆观廷原本还勾着唇听她絮叨,待听见末尾这句,凤眸倏地就眯起来。
他半点都没迟疑,倾身越过炕桌,轻吻方妙意额心,沉声道:
“朕会料理干净,断不叫她再碍你的眼。”
见皇帝这般轻描淡写,方妙意紧抿着朱唇,也没再多嘴追问。皇帝想怎么着便怎么着罢,她只管安心相信他便是。
两人正温存着,廊檐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唤声。宝瑞尖细阴柔的嗓音,透着窗屉子钻进来:
“万岁爷!奴才宝瑞求见!”
陆观廷被搅扰兴致,自然不大高兴,冷声命道:
“进来回话。”
外头正下着深秋的霜杀,宝瑞挑了帘子一头扎进来,整个人却像是跑得极热,头顶上直冒着腾腾的白烟。
他连口大气都没捯匀,膝盖骨就一下子砸在地上,颤声禀道:
“万岁爷,静颐园那边出大事了!”
“太上皇突发急症,那情形怕是不大好,园子里催得紧,请您移驾过去瞧瞧!”
这一惊可是非同小可,方妙意猛地直起身子,又忙转过脸去瞧皇帝的神情。
只见他深深折起剑眉,眸色沉郁地诘问:
“好端端的,是什么急症发作得这般厉害?”
自打七月间从行宫回来,满打满算也才两月的工夫。先前在园子里时,老头子虽说也咳过血,但那全是因为补得太狠,虚火上升。当时还能吼能叫,中气十足地跳脚骂他呢,怎么一转脸就不行了?
宝瑞跪在地上直搓手,眼风飞快地往炕上瞟,扫过贵妃娘娘。他支支吾吾半天,也倒不出一句囫囵话。
方妙意见状,心里咯噔一下,作势便要起身:“那……臣妾先告退了。”
“坐着别动。”
皇帝不悦地拧起眉心,冷眼剜向地上的宝瑞:
“说。”
宝瑞叫那眼风一扫,骇得直磕头,连连告饶:
“万岁爷恕罪,奴才断不敢隐瞒!实在、实在是怕那些个没笼头的事儿,污了娘娘和小主子的耳朵。”
“原是重阳那晚,太上皇在园子里摆宴,跟‘四蕊娘娘’饮酒作乐。许是兴头忒高,一下子伤了根本,病势来得极为凶险。起先园子里还想压着,指望熬几帖汤药治一治,兴许能好转。哪成想如今急转直下,人已经不大清醒了!”
“太上皇贵妃没法子,这才快马加鞭地派人进宫请您,还求万岁爷多拨些御医过去,赶紧救老皇爷的命呢。”
“四蕊娘娘是什么?”
方妙意听得云里雾里,只觉这名头稀奇得很,忍不住插嘴问道。
宝瑞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硬着头皮答道:
“回贵主儿的话,她们是太上皇在园子里新得的宠妃。因着各自叫什么绿牡丹、玉壶春、仙灵芝、泥金香的,太上皇便凑作一堆儿,封为四蕊娘娘。”
方妙意刚从赏菊宴上回来,对那些花草的名儿,还记得真真儿的。这几位新宠的名字,可不都是些名贵菊花么?取这样稀奇古怪的名号,怎么感觉不大正经呢……
果不其然,宝瑞接下来的话,更是叫人大吃一惊:“宫外都在传,说这几位是……是打南边儿花柳行子里出来的。底下人为了讨好老爷子,这才悄摸弄来,送进园子里头。”
花柳行?那不就是窑姐儿么?!
“荒唐!”
陆观廷气得额角青筋直跳,一巴掌拍在案上,烦躁地闭了下眼。
这会儿还有什么闹不明白的?
多半是这老不修玩得太脱,马上风厥过去了,好容易才救回一口气。要不就是积劳成疾,成了马下风,把那把老骨头给折腾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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