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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宫花赋》90-100(第8/20页)
乎乎地跳进去?
方妙意弯了弯唇角,拈起一块点心,轻描淡写地道:
“花房宫人们养得精细,这满园子的奇珍异草,皆是各有各的好,本宫哪能分出什么高下?”
“不过,左边那盆鹅毛粉黛,花瓣儿粉腻酥融,倒是颇合本宫眼缘。待会儿散了宴,内务府的人便辛苦些,替本宫抬回丽正宫罢,也算是没白来这一遭。”
她没点哪盆是魁首,却先挑走了心头好。机灵的宫妃闻弦歌而知雅意,立马堆起笑脸吹捧说:
“这花如丝似绒,色若西池晚霞,还真是百里挑一的绝色,贵主儿好眼光。”
方妙意莞尔一笑,又淡声吩咐道:“今儿这园子拾掇得舒朗,可见花房宫人是下了苦功夫的。画锦,回头去取五十两银子,散给花房当差的,权当是本宫赏他们这一季供花的辛苦。特别是照看这盆鹅绒粉黛的,额外再添一吊钱,嘱咐他们往后多留心,本宫最稀罕这颜色。”
贵妃银子撒得大方,名头更是占得响,没提一个“管”字,却处处透着执掌后宫的派头,哪里还用得着嘴上吆喝?
原本还在暗自掂量风向的嫔妃,见状心里也都有了数。这是西风压倒东风,紫禁城里,怕是要重新换一番天地-
方妙意乘轿回到丽正宫中,才刚挑起大红毡帘,便见暖阁里早就坐着个人。
皇帝正歪在南窗下的紫檀木炕桌边上,手里执着本折子,瞧得入神。
方妙意嘴里柔脆地念了句“给陛下请安”,脚下步子却连个磕绊都没打,径直就往皇帝跟前去。
她这人蔫坏儿,故意没解身上的斗篷,一骨碌滚进皇帝怀里。
一边儿拿带寒气的绸面儿蹭他颈窝,一边儿眉眼弯弯地撒娇:
“陛下摸摸,臣妾冰不冰?”
陆观廷被她这促狭举动逗得闷笑一声,顺势揽住那截软腰。
他亲自挑开系带,替她解下那身儿厚重斗篷,又顺手丢给一旁伺候的宫人。
“满身的霜气,还不快去熏笼边上烤烤?焐热乎了再来作妖。”
皇帝轻拍她腰侧催促,嘴里虽跟撵小猪羔似的,凤眼中却全是纵容。
方妙意听话地挪过去,伸出两只莹润纤细的手,悬在熏笼上过热气儿。
她偏过头,杏眸滴溜溜一转,俏声问道:
“陛下什么时候过来的?”
“既是在前头见完了朝臣,怎么没挪步去御花园赴宴?”
陆观廷放下手里的折子,捏了捏眉心道:
“聚在一处叽叽喳喳的,朕嫌吵得慌。”
“再说了,朕若往那儿一坐,你们岂不拘束?”
方妙意手心焐出一层细密的暖汗,这才蹭回炕边。
她闻言才不领情儿,娇声呢哝道:“陛下就是自个儿想躲懒。”
陆观廷轻笑一声,也不去跟她分辩长短。其实他是不耐烦往脂粉堆里扎,叫那些炙热痴缠的目光围着,他浑身上下都不舒坦。
方妙意坐在皇帝腿上腻乎,眼波流转间,忽地扫见案头才被他撂下的奏折。面上光秃秃的,连个明黄封套都没有,显然不是外朝递上来的规矩本子。
她心中一动,瞅着皇帝试探问道:“陛下方才……是在给咱们的皇儿起名?”
陆观廷稳稳托住她身子,省得她闪着腰,这才笑道:“名儿是大事,还得慢慢琢磨,所以朕先拟了封号。”
方妙意闻言,不禁惊诧,心道定封号的事儿才不急罢?
按着大齐祖制,皇子皇女都得是长到三岁,能养住了,才会取大名记入玉牒。若是受宠,十岁时便能顺利加封。便是一直不封,只光头皇子做到底的,满宫里也是大有人在。
生下来就带爵位,那更是闻所未闻。
方妙意心里翻江倒海,面上也藏不住事儿,怎么想的便怎么问出来。
陆观廷却是不以为意地扬眉,傲然道:“咱们的皇儿,跟他们能一样儿?自然是要一落地便封王封主的。”
他缓缓摩挲着方妙意的小腹,沉声说:“朕都想好了,若是闺女,便封为昭阳公主。若是小子,就封宸亲王。”
“诚亲王?”
方妙意心尖一颤,赶忙追问。她是真不敢往那大逆不道的地方想,只当是“诚”或是“成”。
陆观廷定定地望着她,薄唇轻启,字正腔圆地又念了一遍:
“是宸亲王。”
“紫宸的宸。”
第96章
方妙意呼吸倏地一窒,只觉浑身热血齐齐涌上头面,烧得她连手脚往哪儿搁都不知道。
宸者,帝居也。皇帝嘴里说着亲王,实则这封号落下来,与皇太子又有什么分别?
方妙意吞咽一下,同手同脚地挪到炕桌对面坐定,整个人还懵着。
理智拼命叫嚣,扯着她的嗓子,让她赶紧假意推脱一番,说些“臣妾不敢僭越”、“皇儿福薄承受不起”的场面话。
可红唇翕动半晌,硬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后宫女人跟乌眼鸡似的斗一辈子,图的不就是有朝一日,自个儿肚皮里爬出来的儿子能君临天下么?
这等泼天诱惑摆在眼前,哪个做娘的肯假惺惺地推出去?
陆观廷静静看着她,唇边宠溺的笑意,忽然就微微淡了些。
倘若她有了亲儿子做倚仗,往后是不是……就不稀罕再这般千娇百媚地巴结他了?
孩子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那他这个便宜夫君呢?她本来就是个没心肝的坏家伙,拿他当摇钱树喜欢罢了。
到那时候,她是不是就该一门心思守着崽儿,不再跟他撒娇,不再往他怀里钻,不再软着嗓子喊他“陛下”?
他紧盯着方妙意小腹,心中嫉妒得发疯。可他又不能表露出来,说了显得他忒小气,跟自家崽子争风吃醋,传出去叫人笑话。
两人隔着一张窄窄的炕桌,心思百转千回,竟是各自患得患失,谁也没先开腔。
方妙意心乱如麻,为了掩饰自个儿的失态,随手便抄起案上没看完的游记。
正巧翻到昨儿看的那页,方妙意垂眸一扫,俏脸瞬间涨得通红。她好像见鬼似的,“啪”的一声,急匆匆地将书册合严实。
方妙意咬着嘴唇,过了半晌,又怀疑是自个儿眼花瞧岔了。她稳了稳心神,悄悄敞开个缝儿,往书页里偷瞧。
书页边角上,是她昨晚随意记的几句手札。然而此时此刻,旁边竟又凭空多出两个大字。
笔锋凌厉遒劲,撇捺开阖间尽显帝王罡气,跟她那簪花小楷摆在一块儿,简直不能更显眼。
方妙意伺候皇帝这么久,自然能认得出,这铁画银钩是谁的手笔。
纸上原是她昨晚自寻烦恼时,随手写下的两个词儿。一个是“君臣”,另一个则是“夫妇”。
而皇帝的御书缀在下头,也是两个字:“男女”。
方妙意一眨不眨地盯着,眼中忽然泛起潮热。
莫非皇帝是能掐会算的活神仙?连她心里藏着的那点矫情,都能摸个底儿掉。还像批复军国大事似的,正儿八经地给她批复。
近来她肚里揣了个崽子,闲愁便多,总爱没头苍蝇似地瞎琢磨。
事到如今,哪怕她再擅长装鸵鸟,也忍不住悄悄去想,究竟该拿个什么词儿,才能断得清他们之间的感情?实在是皇帝近来对她太好,好得叫她生出恐慌,茫茫然不知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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