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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该当何罪》5、第 5 章(第1/2页)
梁栎仰头,望着石阶之上。沈恪原本就高,再加上两级台阶,还真让他脖子有些吃不消,索性垂下脑袋,不看了。
“无话可说就回去吧。”沈恪看到他烂醉如泥的模样,脸一沉,转身就走。
梁栎厚着脸皮追了两步,然后拉住他衣袖,把人从台阶上拽了下去:“有。”
酒气扑面而来,沈恪皱了眉头。
梁栎咬着下唇,眼神游离,从头到脚无一处不紧绷,甚至忘记了要松手:“今日在百花堂,我碰到谢竞了。”
“然后呢?”
“我险些要了他的命。”
“觉得后怕?”
梁栎不吭声。
沈恪抬手,抽出衣袖:“特意过来,就为了说这个?”
“嗯。”
“我让你考虑的事呢?”沈恪面无表情地说,“倘若继续留在平京,免不了再遇上什么谢竞、李竞。”
梁栎盯着空落落的指尖看了须臾,小声道:“我不去青州。”
沈恪问他:“是酒没喝够?还是过街老鼠的日子没过够?”
在梁栎儿时记忆里,沈恪从没对他说过一句重话,总是温柔、迁就,几乎算得上百依百顺。
沈恪在豫章王府寄住的那段日子,因为太过宠他,还数次惹得母妃严厉指责。母妃说沈恪再这样下去,会把梁栎惯坏。两人就在大人面前装得兄友弟恭,一转头,梁栎又会重新骑到沈恪脖子上,重新扑到他怀里,让他带自己出门骑马、摘野花、看月亮。
回到平京后,前尘往事皆变得像梦一般恍惚。
一切都变了,连沈恪都不是原来的样子。
梁栎第一反应便是难以置信,说起话来,气息断断续续:“他们都羞辱我......你......也要羞辱我?”
“去青州。”沈恪不容商量道,“明日启程,我让宗肴送你。”
“我说你羞辱我!”梁栎扯着喉咙叫嚷起来,压抑了三个月的委屈,终是如决堤潮水般将他冲垮了。
沈恪被他这一嗓子吵得怒气上头,声音也冷了下去:“不然老子还得哄着?”
梁栎梗直了脖子,气冲冲瞪他:“我这日子不是拜你们所赐吗!不是如你们所愿吗?”一张脸气得通红,胡乱吼完过后,因为酒劲尚在,脑子倏尔又跟不上了,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着,好像喃喃自语,“你是站他那一边的......他的将军!他的帮凶!你还管我做什么......”
沈恪认为自己不该跟一个醉鬼计较,于是沉着性子又道:“去青州,离那些不三不四的人远些。沈颂时任青州刺史,都督青、沔二州诸军事,青州的兵是我一手带出来的,足以保你后半辈子高枕无忧。”
“不去。”梁栎一字一句地说,“我就在这儿,哪都不去。”他的四肢越发软了,若非旁边有树靠着,非得融化到地上。
沈恪抓住他的胳膊,二话不说要往屋子里带。
梁栎打了一个趔趄,继而警觉地拖着步子:“你做什么?”
“今晚不必回府了,明日天亮就走。”
“不!”梁栎眼皮猛地一颤,他绝不可能离开这里,若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走了,豫章王的污名将永世流传,而他梁栎这一辈子,也将在唾弃声中度过。
于是他奋力挣扎起来:“我不去!我不走!!你放开我!六哥你放开我——!”
沈恪将他的手肘攥得更紧,梁栎痛得快要哭出来。
“青州是你的生路。”沈恪说。
梁栎别无他法,只好对着他又打又踹,然后一屁股赖在了地上:“生路不是躲出来的!我父龟缩凉州二十余年,他躲过了吗?!”
沈恪神色忽滞,转头看着梁栎。
梁栎咬牙切齿地说:“当日在廷尉,你问我甘心吗?我如何甘得了心啊......我哪里都不想去,也哪里都去不了,我要留在平京,把事情搞清楚!”
院子前方有一颗玉兰花,干瘦的枝头,星星点点坠着白色花苞,毛茸茸的。
一阵冷风吹过,几朵花苞就从枝头掉下来,毫不拖泥带水,转眼就滚入了泥尘里。
沈恪注视着泥地上脆弱的几点白,沉默了好一阵,才开口说道:“在平京,想要成事,得看脸色、懂进退......
“你这些年尊贵惯了,做不来的。”
“我可以!”梁栎毫不犹豫地说,“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漂亮话谁都会讲,”沈恪不以为意,“做起来却是比登天还难。”
“不会的......你相信我好不好?”梁栎用一种极其渴望的目光望着沈恪,企图在那冷峻的脸上捕捉到一丝犹豫或动摇。
可许久过去,他什么都没看到。
梁栎撑着地面站直了身子,像尊塑像似的干巴巴伫立了半天,然后竟是双膝一弯,栽倒在了地上。
像是跪下去的,也像是摔下去的。
他抓着沈恪的军靴,手指与点点污泥紧密相贴,竭力克制住了声音里的颤抖,他说:“这样......可以吗?”
梁栎是走投无路了,是山穷水尽了,他噙着眼泪,把尊严脸面统统抛之脑后:“算我求你了六哥......你帮帮我吧......我会听话的!我什么都听你的......都听你的啊......”
“起来。”
“我不!”
“起来。”
梁栎抿紧双唇,用力抱住了沈恪的小腿。
沈恪的目光落在前方地面,瞳孔内深不见底。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慢俯身,把梁栎的下巴抬了起来。那张脸晶莹剔透,已然布满泪痕。
梁栎仰着头,湿漉漉的脸颊蹭过沈恪指尖。
“我回来之前,去了一趟太尉府,已经给老太尉赔过不是了。”沈恪深吸一口气道,“谢竞摔折了腿,得养上一阵,暂时不会来招惹你。”
梁栎又是心安、又是惊讶,僵硬的肩膀顷刻间松开了,身子柔若无骨往前倾倒,额头恰好贴在了沈恪大腿上。
滚烫的呼吸带着酒气,烘得沈恪膝头潮热。
梁栎的头发很黑,又滑,让沈恪想起了一匹名叫“绝地”的马。
绝地还是个小马驹的时候,就被他从凉州带回青州,亲自喂养、驯化。绝地是波斯种和青海种的后裔,四肢修长,膘肥体健,走在军中威风凛凛,真是漂亮极了。
沈恪摸了摸梁栎的头发,比马儿的鬃毛柔软许多。
“现在可以起来了吧?”
梁栎抱着他的右腿,仍旧一动不动,不时发出几声哼唧声,又像是彻底醉了过去。
沈恪偏着脑袋看了一眼,又沉着目光看了第二眼、第三眼,最后强行掰开梁栎手指,拎着他衣衫领子向上一扔,把醉醺醺的小人儿丢上肩膀,一路扛着进了浴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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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脱了,洗干净。”沈恪站在屏风边,对梁栎抬了下巴,“老子闻不得你这一身酒味。”
梁栎过去嫌府中侍女手脚野蛮,沈恪寄住府上时,他就总是抓着沈恪帮他洗澡。
他像条小鱼一样在澡盆子里游来划去,沈恪从不催他,经常一洗就是一个时辰,皮都泡皱了,还舍不得结束。
梁栎当时没有出过凉州,自然也从没见过海,他问过沈恪好多次,大海是不是有一万个浴桶那么大,沈恪就低着头笑,笑容好看得不得了。
大大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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