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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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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浴……无论多难受都竭尽全力地忍受,多少次想要放弃解脱,她都逼自己生生熬过来。

    于是,便仿佛上回换药之后,她当真一切向好般……

    倏然闭目,哽咽轻声:“李骜,若有什么,你都好好与我说,好不好?”

    “估摸着,以后,都不能与你争吵了,也不知道……你会不会,觉着无趣。”

    都到了这个时候,她竟还能有心力开玩笑。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李骜的泪失控汹涌落下,浑身紧绷到了极点。

    这一刻,他好想开口,问她究竟有没有心。

    咬着牙,咬到近乎尝到了血腥味。

    许久许久,才勉强,让话语可以略微平静些。

    “你为什么,要命原先生在药中,加一味夜交藤?”

    夜交藤……谢卿雪微怔,想了足有几息,才想起来,似乎是有这么回事。

    她抱他的腰,乖乖的,实话实说:“因为,夜里有时会很痛,怕吵到你。”

    声线很轻,仿佛此刻便是某一日深夜里,她看着他的睡颜,忍着身体里的疼,忍到浑身颤抖、冷汗湿发,也不曾发出丝毫声音。

    “而且,李骜,真的……很疼。”

    ……夜里的疼,总是比白日难熬许多。许多个时刻,她会恍惚自己再无法见到明日朝阳,见到……明日的他。

    便不如,让一切皆在睡梦中。

    李骜心口紧缩,揪成血肉模糊的一团。

    说话时,仿佛口鼻之中亦有种血腥气,淌着破碎的心魂,“原先生应与你说过,夜交藤性虽温和,却会减弱些许药效,加了夜交藤,就需增大药量。”

    药量增加,相应的副作用也会增加,对她身子便多一重危害。

    而且,而且……

    ……十年前他险些失去她时,不也是悄无声息在睡梦中吗?

    她明明知晓的,知晓,他不知有多么怕旧事重演,她还故意如此,她怎能……怎忍心!

    仿佛有血被他硬生生吞回咽喉,筋骨被她碾碎了一遍又一遍,躯壳之下,再无一寸完好。

    她背着他,默默往药中加安神药材的日子,他想一遍,便仿佛,被过往杀死一遍。

    谢卿雪弯弯唇,沉默许久,轻轻嗯了一声。

    脑袋在他心口轻轻蹭了下。

    李骜溃不成军,喘着粗气,青筋暴起。她却像提前知晓般,用好不容易攒出来的一点力气踮脚,唇碰在他颈侧,气息轻柔如绒羽。

    “以后不会了。”

    轻闭眼眸,无上姿容圣洁似山巅之雪:“我以你起誓,好不好?”

    李骜想说什么,却终无法说。

    清楚,她这般说,便是真的不会了。

    不知何时起,他心中亦已笃定,他在她心中,亦比自己,都要重要。

    可,此情此景,他却宁愿……

    默不作声,一把抱起她,熟练地为她裹好绒氅。

    谢卿雪显得格外乖顺,靠着由他摆弄,一双眸子清冷明亮,只映出一个他。

    李骜心中再大的气,都被她看得散了。

    看向她,她便弯着唇角,向他笑,笑得他心头那么暖,又那么痛。

    索性以掌蒙住,却没想到,她缓缓挨了上来,将自己放在他掌心,雪腻的肌肤与柔软的睫羽毫无阻隔,将心头盛得满满当当。

    李骜一刹那,呼吸仿佛凝滞。

    手掌僵着,动也不敢动。

    谢卿雪摸索着,搂住他的脖子。

    声线很缓:“要去哪啊?”

    李骜喉头滚着,吐出三个字:“明昭殿。”

    随着话音,将她抱好,抬步向外行去。

    明昭殿,并非普通殿宇,而是供奉历代帝王之所。

    烛火长明,永世不息。

    殿外落雪渐小,只余零星几许碎玉尘,绵绵无尽,随风乱舞,沾在他鬓边眉间。

    他抱着她,阔步平稳地行在宫道上,她被包裹得那样紧密,几乎感受不到风雪的凉意,视线里,只余他棱角分明的面容。

    像藏起来的珍宝,像捧在心上怕伤丝毫的玉色琉璃,安稳地团起,假装,不曾有过裂痕。

    亦不曾有伤有痛,更不曾……每一日,都似最后一日。

    御驾所至,众星拱极,至玉阶最上,恢弘高大的殿门缓缓而开,宫侍跪地伏首。

    大乾绵延近四百年,高处供奉的牌位一阶一阶向上,呈宽广的弧形列于殿中,足足十数阶,一人一盏烛火,望之不尽。

    历史的沧桑厚重扑面而来,开元盛世,几经兴衰……一盏灯便如一盏魂火,留了先辈一缕神识,就这般,凝望着世事变幻、朝野兴衰,十年、百年、千年……乃至万年。

    是无上的荣耀,更是,常人无法承受之重。

    而李骜,面对至崇至高的浩浩星海,从始至终,脊梁不曾弯下一寸,甚至不曾放下她,仰头凝睇间,几分傲然俾睨。

    他这不信天地鬼神、不信列祖列宗的性子,她刚成婚时便有所领教。

    祭祖时,旁人不说有多虔诚,至少表面上的样子都十分足,仪式的每一个环节皆一丝不苟,不图别的,也图一个心安吉利。

    不指望先祖显灵保佑,也希望在地底下莫要生恼作怪。

    李骜呢,能有多敷衍就有多敷衍。

    要说环节差在哪儿,似乎也没有,该有的都有,但能做好的,就是偏偏只做个七八分。

    面上的样子更是懒得装,面无表情地只想快点结束,繁琐之处,不经意间的神色,她看得出,定是在心里骂哪个不长眼的整出这些个没用的。

    连御史都是想挑刺又挑不出,不挑,又格外憋屈。

    尤其,他与上头那些个被供奉的相比,确实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一个孝字压过天,当天真的就在这儿时,又好像也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国之将亡,他们就算在这些牌位前磕破了头也无人显灵,甚至其中某几代帝王,他们心知肚明,就是造成当日局面的罪魁祸首。

    是先帝、是当今圣上救万民于水火,才有了他们如今安稳踏实的生活,才让他们能有机会为国效力。

    于是大逆不道,亦可成为无伤大雅。

    国为万民,万民生死,方为至高至重。

    刚登基时的李骜,行事从来很有自己的一套章法,所有看似出格之事,其实早预料好了结局,亦有绝对的把握掌控,才会踏出看似随性的一步。

    不得不说,在这方面,子琤真是得了真传。

    不过火候尚且不足,至多有他的五六成。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个手段又分外微妙,微妙得……说错算不上错,就是纯恶心人。

    什么跟在武将身后以请教之名,不比试就不走人,什么精力太过旺盛,折磨得武师傅都教无可教只能请辞,什么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硬要往定州剿灭海匪……

    自然,后头就是纯恶心他父皇了。

    也算是个回旋镖,种下的因,终究还是自己尝了几分果。

    想到这儿,谢卿雪眸光隐约浮现几缕笑意,拉拉他的衣袖,示意放自己下来。

    李骜是如她所愿,却无非换了个姿势,将她圈得更紧了。可以说,除了脚挨上了地,旁的,是想做也做不了。

    谢卿雪不赞同地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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