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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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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察觉了,东西也到手了,她也不想再装下去了。

    “你为何要害芽奴?!”

    陆纮擦身而过,径直朝床榻那走去,将手中药材往一旁的桌案上一放,“谁说我害她了?”

    再转身,星眸似玉,恶狐装佛。

    “我若真要害她,就不会带药材回来,她也不会活到现在了,不是么?”

    倨傲不逊,目下无尘,让人恨得牙痒痒,却又移不开眼。

    “你想做什么?”

    “我不想那些人伤害含光,仅此而已,”她负手而立,居高临下,目光恣睢,傲视着她足前半尺地:

    “一群臭气哄天的俗物,凭着几匹锦纱、几箱金银,两只肥雁,就敢来污她名声,坏她清白?”

    “也配!”

    就是含光同她恩断义绝,死生不相见,那也不該是这种人来沾染的,一点都不行!

    同她共鸾帐、同她饮合卺的是她陆纮!

    就是含光将她砍碎了骨、恨透了心,剥皮拆肉,也只有她陆纮!只能有她陆纮!只会是她陆纮!

    “我要让这些人吃苦头,”陆纮一步一步走近徐二娘,轻声温语,“要让这些人知道,他们不该惦念他们不配得到的人。”

    “医倌要拦我么?”

    陆纮轻笑,露出两颗虎牙,清秀俊逸、意气风发的天真面容,都不知怎在这人脸上就沾染上鬼气,逼得她连连后退,直至退到芽奴榻旁,退无可退:

    “我劝医倌,冷眼旁观。在我手上造的血债、做的孽事,不是一桩两桩,我也不在乎多一桩两桩。”

    人命关天、波诡云谲的事,在这人口里,大有不过一笔血债,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的态势。

    “今日之事,我陆纮遇祖弑祖,遇佛杀佛!”

    “谁都别想拦我。”

    这些时日相处下来温和天真的人一霎时性情大变,徐二娘自诩自己个儿阅人无数,也知晓这人身子里困着另一个她,却不晓得,世间竟有这般人。

    一时怔忪哑然,咫尺之隔的狐子轻笑,伴着晚风,飘然出门。

    正当陆纮欲跨过门槛时,身后人骤然出声:“你就不怕再辜负邓娘子一次么?!”

    离去的脚步顿住,南风将院中树吹得沙沙作响,“邓娘子待你有多好,你眼盲心瞎么?她有多爱你,你不知晓么?”

    “你──”

    “我没有,”陆纮银牙紧咬,转过身,月光烛光,将她割成一半一半,墨玉般的瞳子在夜中跳荡,邪恣、戾气,又滿是郑重,“这一次,我没有做绝。”

    “我的命是她的,若她还不满意,随时可以来取,我无时无刻恭候她,燥候受戮。”

    羽袖轻甩,卷风而去,只余下徐二娘目瞪口呆地看着院外风卷竹叶、月洒藤萝。

    好半晌,她才缓过神来,跌坐在榻上,看了看发着热的芽奴,又看看空无一人的院落。

    疯了,这哪是人,这分明是条疯犬!

    第115章 承泰(十四)

    “我要你将这封信, 八百里加急,送往建康,东宫门下。”

    鄧燭将信件递给赵三郎, 连同自己随身的印信,“到那里会有人引见你的。”

    “诺。”

    赵三郎虽惊诧鄧燭竟然同东宫有联系,却不疑有它, 埋头应下,“属下一定星夜兼程,不负娘子重托。”

    抱拳行礼, 再不拖延。

    鄧燭望着他的身形隐没入清晨白茫茫的雾气中, 終合上了一夜未眠的双眼,指腹揉捏着眉心。

    她其实累极,脑海中却不受控地浮出许多事来, 她的家亡人亡, 她的益州梁州,她的恪守忠贞,她的宏图大志,她的一地碎土。

    她活了三十年,一步步隐忍,一步步坚韧,她想庇护一方, 然而这南国的土壤生不出半寸坚硬的草茬。

    江南好雨如油,滋润大地, 养出来个进退无门的盛世,养出帮无国无家的大夫。

    养出对错難明的我们和混沌胶膈的天地。

    鄧燭吐出一颗浊气, 对与错,她不想管了, 颠倒黑白与否,不重要了。

    大江东流,逝者如斯,世事也好,人生也罢,不过是一个又一个的未竟之志铺就而成的。

    放眼世间问英雄,誰是英雄?

    不过冢中枯骨,一抔黄土,块垒无迹无踪。

    三行皈依佛法心,无愧便是。

    明眸再张。

    ─

    南嶺南,蝉噪不动秋。

    马蹄在红壤上慢慢地踏,烂漫山花烂漫风,身后是锦旗仪仗,身侧是青山无涯。

    不远不近处,还有许给她的无端姻缘──

    李维良麾下一牙将,生的是豹头虎眼,壮横如山,眉眼粗犷,瞧着便是凶狠顽戾之徒。

    这哪里是给她婚配,这是要她性命!

    狼牙修国的使团終于出了南嶺地界,卸下这身担子,那粗人便帶着百十个甲胄军士围了上来。

    乌泱泱一片,来者不善,朝他拱手:“夫人。”

    誰是他夫人!

    邓烛心底唾骂,似笑非笑,“你便是刺史大人许出来的人?”

    “是。”他策马上前,妄图同她并辔而行,邓烛不动声色地将马儿离得远了些。

    “娘子,”他看在眼里,依旧不依不挠,“听刺史大人言,娘子与我不是头一桩婚姻,头一遭是桩私相授受的情意。”

    邓烛抿着唇,不说话。

    “娘子胆大,我是个粗人,我不嫌娘子。”

    “只是能干出私相授受,又让娘子苦等这般岁月的郎君,想必不是什么大丈夫,娘子这等人,还是要配我这种真英雄……”

    说着话,手便朝着邓烛执握缰绳的手探去。

    邓烛眼中一刹那精光大作,提腕做掌,截在他腕子上,暗劲透骨!

    好掌法!

    牙将登时不敢轻视,反手折她腕子。

    二人拳掌在这方寸之地斗上数个回合,邓烛提劲,指骨往他掌心一顶──

    竟叫他晃荡了身形!

    牙将內心震颤,再抬眼看她时,美人眸中闪着寒光,烁烁如星。

    “我的心上人,她确不是什么真丈夫,她狠厉奸诈、毒计中藏、负我负人,无国无君。既非君子,更非英雄。”

    邓烛一番数落的说辞将周遭人都听呆了,末了却说道:

    “但也绝非你可以比得的。”

    “我今生今世是瞎了眼看上这么个混账,我今生今世,只会同她共鸾帐。”

    她已然是赤裸裸地提醒眼前这个不知好歹的牙将了。

    可惜眼前人全然将邓烛的话听做了‘挑衅’,惯以为她是要给上一个人收节,心头的气性登时上来,再度策马跟上,佩刀当出,恼羞成怒,面容狰狞:

    “夫人这是什么话,刺史大人已经将夫人许给我,夫人便是我的人。”

    “说什么不同我共度良宵的扫兴话呢?”

    邓烛忽地笑了。

    平静地看了他一眼。

    她没有反驳,没有再激怒他,好似一滩湖水。

    牙将见她不搭话,一肚子火气,只得讪讪收了刀,心中暗骂李维良给他牵的红线,说什么届时邓烛成了他的人,白得一个女人还能帮着收拢兵权,何乐而不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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