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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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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眶,鼻头反酸。

    不是的,不是的……

    普天之下,孰人寒她的心,都不会是含光啊……

    反是她,迟早有一日,要寒她的心……

    胸腹之中再度翻江倒海,那花椒水好似从未从她身体里滚出去,时不时就要抓住她的五脏六腑,煎烤煮沸,折磨她一番。

    她活該,她活該……

    邓燭察觉到身后极力压抑住的颤抖,惶惑而讶异地转身,心上人的清泪比西岭雪还让人心惊。

    暖呼呼的怀抱暖住了她,亦烧灼了她。

    陆纮如飞蛾一般模样。

    抱着她,死死抱着她,抵死不松。

    她光明普照,她熲熲煌煌,她是江心一点火──而她是这团火中最低劣的污点。

    “不哭了……不哭了。”

    军中都夸她骁勇善战,有勇有谋,可邓烛觉着自己当真驽钝,连心上人哭得这般伤心,都没有半点法子哄劝。

    心结何在?

    心结在那山外山,江涛白浪中。

    陆纮贪恋她掌中粗砺、温柔,泪流的更凶了。

    “是我不好,不该疑你唔……”

    她愧怍尤甚,欲再哄她,陆纮却听不得这被她基于算计得来的愧疚之词。

    她恨,恨极了自己不干不净的人心,断不得情爱,断不得她,以至于扯得自己兽骨吱呀。

    只能用吻堵住她的话,用情迷了人的眼。

    方卜得个,太平安康。

    ……

    春风几棹,夜雨绵江,酥油似的雨水淅淅沥沥地缠吻上大地,一声春雷惊醒了帐中人。

    怀中人瑟缩了一下,邓烛下意识地将人护得更严了,她哼唧几声,蹭她颈窝,邓烛屏息凝神,呼吸都滞缓了,生怕扰了她。

    陆纮鼻音哼哼,与身旁热源貼得更紧,到底没醒。

    她目力极佳,外头的油灯不过透进一丝光亮,借着这一丝光,都能打量出怀中人的五官。

    陆纮往日里总透着几分飘渺,不似玄学清谈的仙风道骨,更似古楚大泽、烟波浩渺化出的木魅山鬼。

    穷囿了贾谊,淹杀了屈平。

    而现下的她,才透出属于凡人的疲累,眼窝下一片青黑,太脆弱,好似轻而易举便能消弭在这世间。

    这般想着,邓烛又抓紧了些她的手。

    “……含光?”怀中人迷蒙睁眼,还帶着些许鼻音。

    这一抓,竟将人闹醒了。

    终究事与愿违。

    已然都睡不着,索性都坐了起来,油灯昏黄,投在两个不得不缄默孤寂的人身上。

    陆纮窝在床帐深处,油灯只能照她半个身子,她屈起膝,一只手臂环住膝盖,半张脸将埋未埋,暗瞳跳荡,张开另一只手,沐在灯下,从来不做糙活的手白皙漂亮,掌纹分明。

    几番擺动,看光影无意义地在自己手上流连。

    “现在想想,山人她也没全然说错。”她拖着沙哑的音,眼波晃荡,在清明与自毁中摇摆,极力平稳,自嘲和轻蔑却如附骨之蛆一般,与她胶葛,难舍难分:

    “我命不好……光命線都叫旁人短一截……”

    她到底还是拖累了含光。

    卑劣透顶。

    命線短些,也是罪有應得,她该。

    短就短吧,她高兴。

    邓烛望着眼前如狐似鬼的人,情爱终究是最叫人盲目的。

    叹息如尘,空蒙回荡在屋中。

    手掌一烫,被她攥了过去,还不等她反應,湿漉漉又温烫的东西就落在了她的掌心。

    一条鲜紅的血迹,沿着命线,蜿蜒延伸。

    ──她咬破了自己的中指,给她续命线。

    陆纮怔在当头,邓烛眼中淌着她不敢看清的无奈、爱、温柔和决绝。

    俄而帘帐摇动,油灯翻散,她被一股大力打翻在床褥之中,拥抱着她的人永远暖和,永远生机勃勃。

    不想她胡思乱想,因而粗声粗气,带着些许命令:“睡觉。”

    谁还能睡得着?

    陆纮窝在她怀中,动都不敢动,邓烛的呼吸拍打在她耳后,吹得她痒,而更痒的地方,则在方才被她续上命线的掌心。

    蜿蜒的血迹似乎会活过来。

    活过来,钻进她肌肤骨髓、心肝脾肺,然后呢?会怎么样呢?

    睡不着,又能怎么样呢?

    看不破,还能怎么样呢?

    爱恨痴嗔已经把她撕成一片一片的了,散在这南国大地上,她已经调动不出半点人该有的感情来描摹自己的心境。

    窗外,春回大地,春风声声,春雨阵阵,春意盎盎。

    独她不似活人。

    “……含光。”

    她闭上眼,畏惧身后人窥见她的空洞,话出口时,后悔比祈盼先一步来到。

    身后人赶了两天路,她自己亦很累,该是好好休憩。

    “嗳。”祈盼却比后悔先一步回应她。

    “……”短暂而怪诞的沉默后,陆纮平静地说出三个字:“我想要。”

    什么?

    邓烛困惑,一时间不晓得她想要什么,呆撑起一条胳膊,想着若是要饮水她好去同她拿。

    陆纮没有解释,只又重复了一遍:

    “我想要。”

    这一次邓烛不再疑惑了,因为怀中人已然吻住了她。

    泛凉的薄唇在乌暗中痴缠,浑身清冷的人做着最热情的事,穷尽手段撬开她牙关,唇舌纠缠。

    山精妖孽要勾引人,有几个是做不到的?

    很快,她的心上人就紧闭了双眼,堕在她怀中,在看不见的地方面红耳赤。

    她喜欢她面红耳赤,喜欢看她为自己暗喘声潮,喜欢贴住她滚烫的肌肤,感受她的血在为她热。

    她想敞开自己,奉送予她,却畏惧自己太潮湿。

    推远了火,留给自己的是透骨清寒,抱紧了火,却害得这世上暖烛因她而灭。

    进退维谷。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安通(二十五)

    水渠在翌年入夏前彻底竣工, 陆纮养出来的人也悉数安插在剑阁一带的西蜀军中。

    错综复杂的战场和政局已然迷住了一大帮人的眼。

    陆纮一直觉着,倘若她是长孫吟,便不该南下攻益州, 而是联梁抗齐,如此一来才符合她和梁国的利益。

    如今两面开战,与寻死无二。

    不过无所谓了, 她想找死,就让她找死好了。

    陆纮在乎的事情只有稳住益州,以及, 培养自己的心腹。

    前些日子陈挺和萧镝都不约而同地给她寄来了书信, 一个是央她谋算,一个是大吐苦水,但事情都是同一件:萧钧之子萧观同陛下曾经的养子萧闻彰, 图谋造反。

    萧泽年近四十才有的长子萧钧, 此前膝下并无儿郎,彼时他还未登基践祚,是以过继同宗的萧闻彰为子。

    萧钧出世后第二年,萧泽登基,立萧钧为太子,让萧闻彰还宗。

    此事落到谁身上都难免心中不平。

    萧观的储君之位被萧镝‘抢’了过去,他亦不痛快。

    两个从前的对家走到了一起, 一拍即合,整日里给萧镝找不痛快, 还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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