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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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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晓得通往哪,不敢走。

    土地平旷, 屋舍俨然。

    乍一瞧到真似五柳先生笔下的桃花源。

    但细瞧下来,衛鹤边便发觉了不对。

    大白天的,为何家家户户门扉紧闭?田间地头都见不到几个耕田浇地的人?

    卫鹤边就近寻了一户人家,敲了敲篱笆门。

    从来煎药拿笔的手都敲红了,半晌也不见得有人给他开门,可屋里确乎是有人的──他都看到窗后的孩童睁瞪着眼,瞧着他,旋即似被一股大力扯遠了,还听得见几声呜咽。

    怎么会那么怕生人?

    不应该啊。

    卫鹤边也顾不得什么風仪不風仪,扯长了嗓子,在村中唤道:“我乃大梁右卫将軍麾下医倌,陆大人暂代益州刺史,派我前来探看,谷雨时节易起疫病,万望诸位,毋要讳疾忌医──”

    他的声音在山谷中回的老遠,驚鸟走兽。

    没人应他。

    他又唤起那位,小女郎的乳名:“小青鱼儿──”

    “小青鱼儿──”

    一声一声,直喊到嗓子发痒、发疼。

    “你……你莫喊道。”

    終于有人受不住他这连番呼喝,从村头的破屋里出来一个驼背瘦削的老翁,拄着拐杖,往门边青石头上一坐:“小青鱼儿昨天夜里,走咯。”

    怎么可能!

    这病怎么可能那么急?!

    “她走了?!”卫鹤边的嗓音当即吊悬起来,连帶着口音都被帶了出来,几步走到老翁面前:“她哪样走的?!”

    “走咯,就是走咯。”老翁漫不经心,他眼珠子泛着翳,卫鹤边红了脖颈、涨了臉,通通看不见,“右卫将軍开了水渠,惹怒了娘娘,娘娘给我们帶来怪病,谁去看,谁遭殃。”

    “小青鱼儿,就是被娘娘帶走的。”

    他叹了口气,呆望着远處的山包,那上头好多苦楝子树,树下好多坟头,似是他们祖祖辈辈都埋到这一片土里。

    卫鹤边一时间都不晓得哪样接话,“什么娘娘?她不过是得了病──”

    “照理来讲,我不该同你说,但我屋里没人,没儿没女,盼着收我走,也不怕同你说。”

    “说啥子?”

    卫鹤边无意识地接了句。

    “你们的将軍不该开这个水渠,你也快些走,怪病就是你们带来的,里正现在是谁当谁遭殃,无人敢做,这都是你们惹怒娘娘搞的事。”

    “快走,走。”

    他忽得不耐烦起来,舞着都快劈叉的拐杖要打人。

    要不是药童是个灵泛的,连连拉着卫鹤边往后退,卫鹤边迟早要被拐杖打个乌青一块。

    “这叫什么事啊!”药童没得卫鹤边好修养,叉着小手就要开骂:“没臉没皮的玩意儿,陆大人兴修水利还不是为了你们?没心肝──”

    “好了。”

    卫鹤边止住了他接着叫骂的话。

    他听明白了,在这些人眼中,怪病是水渠带来的。

    “既如此,老人家,告辞。”

    他抬袖行礼,带着药童往水渠上游走。

    行医之人,讲究的是个‘望聞问切’,多半是耳聪目明之人,循着水渠上游走,愈走,他聞见山野草木经太阳炙烤的香气中夹杂着一股,很熟悉的味道。

    心,不由得狂跳起来。

    他循着蛛丝马迹这般久,今朝終于、终于要找到她了么?

    愈加情怯,卫鹤边双手发抖,唤住药童:“将药箱卸下来,歇一歇脚吧。”

    二人寻了个树荫下,药童熱得苦,也没问卫鹤边作何翻找药箱,他喉中干渴,径自往水渠附近去饮水,手掌鞠起一捧水,刚要往口里送,就听得身后传来卫鹤边一声厉喝:

    “做什么?想死不成?!”

    药童被他骤然一声吓得直接抖了手中水。

    卫鹤边朝他走来,递来自己的竹筒,“喝这个,这里的水喝不得,脏。”

    “师父,您不会真信了那老翁说的话吧?”药童嘟囔着,不敢喝多了他的水,“穷山恶水出刁民,分明是这些人不分青红皂白,陆大人好心喂了狗。”

    “呵。”卫鹤边只是哑笑,这蠢孩子,陆纮要是真个善茬,如何在近乎家道潦倒的情境下做到如今高位?

    “我不晓得陆大人是不是好心,但这个水,确乎是饮不得的。”

    卫鹤边蹲下身子,手指沾了点水渠里的水,凑到药童鼻尖,“闻见是什么了么?”

    “似乎……”药童眉毛拧作一团,他哪里闻得出什么,又不敢说只闻见了水腥子味。

    “小的闻……”

    他刚欲心一横,猜几味药出来,足底却忽然蔓延起一道黑影。

    悄无声息。

    他一惊,连忙转头──

    钵──

    三五个身着白衣,头戴帷帽,脸缠粗麻布,看不出是男是女是老是幼的东西,忽站在他们身后半尺远。

    清风拂过他们的衣裳,大熱的天,叫人脊骨发凉。

    手里都拿着一个白花花的,如象牙色的半圆形器皿,另一只手则拿着根木棒,上头绑着同样泛着象牙色的槌头。

    在他们转过身来时,整齐划一地敲了一下,声若木鱼:

    钵──

    领头的打撑出一支竹竿,上头披人皮扎的旗帜,上写四个隶书大字:

    玉真下凡。

    剑阁。

    群山如削,错落峻拔。

    陆纮甫一下车,便有人来迎,唤她既不是‘将军’也不是‘大人’,直唤‘府君’。

    她早就调了不少听她话的心腹门人到了剑阁,悉数白衣白甲,亦是故意,凡是由他们领着的人,从无克扣、延误,其余虽说不至逼反,但到底因薄厚不均,短了旁人一截心中有气。

    圆滑懂事分得清的,自然会倒向她,分不清的……

    压得住,她就压,压不住,她就设计,杀。

    “姑父。”

    爨茶笑吟吟地迎上来,亲自扶着陆纮下车。

    她靠近陆纮,眼中带着孩童的欣喜,压低了声音:“路已经架好了。”

    陆纮挑了挑眉,“想要什么。”

    爨茶舔下因天气渴起皮的唇,“姑父再弄些牛来,给我爨人耕地好不好?还要最好的工匠,来烧些青瓷、陶器。还有那盐池……”

    “好。”

    陆纮此话一出,她更来劲了,带着些许邀功,“姑父不喜欢的那人,前些天我偷偷带人杀了。”

    陆纮面带笑意,捏了把她的小脸,狼崽子就是好,养得膘肥体壮,都晓得主动为她排忧解难了。

    白袍白甲,衣冠似雪,军中有人簇拥着这团雪,有人则在不远处盯着这团雪。

    “……狐媚玩意儿!”

    “僧达,你在说什么?”

    天真发问的人被他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脑阔,“说什么,你说我还能说什么?”

    被唤作‘僧达’的男人昂了昂下巴,吐出无意义的单音,“喏。”

    人群之中,饶是白衣显俏,陆纮也是里头俏得最突出的那个。

    “都说陆大人貌若潘安,莫说那些娘子,看着我都想掷果了。”说这话的人年岁尚小,听不大明白张僧达的语气。

    张僧达瞥了他一眼,又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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