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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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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邓烛眼观鼻,鼻观心,不置一言,像极了一把藏锋的剑,伫在殿中,同椒殿格格不入。

    “这些话,鈞儿新喪,我本不该说……”王楚华好容易打定了主意开口话一出来,就已然哽咽,“然这是绕不过去的,国不可一日无储,本宫希望你们,幫幫……帮帮镝儿。”

    萧钧是萧泽嫡长皆占的孩儿,一出生便被封为太子,品行清正,端方君子,整个梁国,几乎没有人真想过有第二位储君。

    而今萧钧身死,朝中定会暗潮涌动。

    皇后还有萧镝、萧铎两位亲子,而萧钧则还有皇长孙萧观,更枉论,还有诸多其余皇子。

    王楚华希望萧镝入主东宫,也是情理之中,萧泽年岁不小,萧观不过一十岁孩童,倘若哪天皇帝大行,主少国疑。

    “国之储位,不是臣妾可以置喙的。”

    邓烛很清楚这是在宫中,陆纮不在身旁,她更是不敢乱说话,即便对面之人是江夏王妃的亲姊,即便她身上这蜀国夫人衔,有她从中帮衬。

    “但臣妾相信,晋安王殿下人品贵重,陛下心里,定也有自己的考量。皇后殿下无需担忧。”

    王楚华还想说什么,但瞧着邓烛俯身的模样,忽得没了心气,摆了摆手,让她下去。

    萧镝和萧观哪个当储君对她而言,是不同的。

    萧镝做储君,她还是太后,琅琊王氏便是和储君联系最紧密的外戚,萧观做了皇储,太后是沈之源,和将来皇帝最紧密的外戚是武康沈氏。

    她并不讨厌沈之源,亦知曉沈之源与萧钧情趣相投,然而她与她背后,不仅仅是她们自己。

    维系权柄的纽带便是如此悲哀,连哀伤都不可全然痛快,亲子丧命,就要马不停蹄地为家族再行筹谋。

    邓烛见王楚华已然不想再说,心下擂鼓,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本郡送夫人吧。”

    甫一出了暖阁,便见萧約迎了上来。

    邓烛讷讷应了,眼角余光打量着这个她与柿奴大婚时来寻她说话的孩童。

    她身量抽长了些许,瘦,满身文气,但邓烛总觉得和寻常女儿家的文气不大一样,总觉得她在隐忍些什么。

    倒是……同柿奴早年有几分肖似。

    “本郡新得了一本文集,”至宫门處,萧约侧身,自弄云手中接过一本书册,递到邓烛面前,“听闻陆大人博闻强识,不知能否托邓小娘子,将这本文集交予陆大人,为本郡解惑?”

    “郡主相托,自不敢辞。”

    邓烛应下,接过书籍,朝她一拜,“不过郡主天资聪颖,怕……”

    萧约轻摆头,淺笑,只道:“卷二第八,娘子莫记错了。”

    这语气,倒像不是给陆纮的。

    “诺。”

    牛车辚响石砖道,邓烛升起车内的竹帘子,天光投在书上。

    卷二第八,内页夹了一张纸笺,上头只写了一句话:

    皇伯母丧子哀切,有不周之處,望邓娘子勿怪,惟望娘子,长戍蜀郡,安边定国。

    一个不到十岁,信赖的皇兄刚刚薨逝的女童,有意将她推离漩涡。

    邓烛心里说不出是何滋味。

    另一头,建康宫内,萧约送走了邓烛没有立刻反身椒殿,在宫门口静立许久,望着宫外的建康阡陌。

    “郡主,咱们这样做,皇后殿下知曉了,会不会怪罪我们啊……”

    远处有几只燕子蹬开了柳条,风迷人眼,吹散了萧约额前碎发。

    “皇兄薨逝,皇伯母被族中所迫,并非本意,更何况……皇伯父不会愿意看到这些的。”

    她微微叹了口气,建康的天还是那般澄蓝,和风暖阳,檀香佛国,并无风物为她的太子阿兄哀悼。

    ─

    邓烛回到宅邸时,陆纮还未归家,及至黄昏时分,将要宵禁,她才踩着夕阳昏照入了府邸。

    “四郎说荆州刺史陈大人相邀你饮酒,我备了醒酒汤等你回来,不过看你这架势,倒似不用醒酒汤。”

    她笑着迎她进屋,替她解着身上斗篷,刚卸下,却见陆纮脖頸处洇紅,刀口淺而长,爬在光滑的脖頸上。

    “你、柿奴这是──”

    陆纮自知躲不过,捉了她的手,放到唇边,浅吻温柔,拿出早早准备好的说辞:

    “陈督御史是他的兄长,感情深厚,你也知晓,军营里出来的人,脾性多有暴戾,反复无常,我同他说起陈督御史的事情,他一时情难自控,但不过是误会一场,说开了,便也就罢了。”

    陆纮笑道,“他还同我说荆州的莲藕炖煮熏脩是一绝,咱们过荆州时,若是得闲,可去他府上,他定设宴款待。”

    此言说的真切,邓烛不疑有他,唤了蟾儿取药膏来,将陆纮引到胡床上坐下,松扯开她的衣襟,待蟾儿奉上药膏,拿鹅绒蒯了少许,替她涂抹。

    紅线似的刀口爬在她的脖颈上,在她如玉肤色上显眼非常。

    爱人心疼的眼眸胜过这世上一切良药。

    邓烛生怕她疼,擦得极细,陆纮但有呼吸重些许,她都忍不住急忙去觑她面色,嘴上忍不住怨怼,“什么莲藕炖脩,说的倒像是什么稀罕物似的……”

    陆纮默然而笑。

    刀伤有一寸压到了脖颈后头,得将衣领再松泛些。

    她动作愈发熟练,阖室静谧,就在最后要上那半寸伤时,忽得听闻陆纮‘嘶’得倒气。

    “是不是弄疼──”

    话音未落,却见她戏谑眉眼,盯着她笑。

    她故意吓她!

    邓烛气不打一处来,胡乱抹了最后一寸药,将装药膏的罐口塞布一拧,作势要走。

    “才被那匹夫凶过一回,你也要不搭理我啊?你们习武之人一个个怎么都这样……”

    闻言,原本要走的人顿住了脚步。

    她知道这人是故意的,知道那刀口浅的很,知道她惯会装样……

    然而她就是忍不住回头了。

    胡床上的人,衣裳松垮,凤眼采采,满眼都是她。

    脚步比心更诚实,她为她所惑,一步一步,至她面前,直到怀中多出了个人,才意识到自己不由自主地靠近。

    “含光……”

    “你,故意的。”

    邓烛在她面前总是笨嘴拙舌的,手臂收紧,与她彼此相贴,忍不住嘟囔,“明明是你先吓我的。”

    陆纮歉然地顺着她的脊骨,并不多做解释。

    “不该吓含光,都是柿奴的错。”

    俄而怀中人微微推开她些,指勾衣带,身上本就松垮的外裳登时如云般滑落,在邓烛心上惊起一片尘。

    邓烛喉头微耸,原本环住陆纮的手彻底松开,悬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露裸出来的肌肤在灯火下,晃人非常,自带烫灼,看一眼便要暖入人眸,熏至眼红、挤出泪花子。

    都已成婚两年,怎么还是这般薄面皮?

    陆纮好笑地看着同杜鹃花争比脸红的夫人,径直捉了她的手,点在自己的锁骨上。

    “柿奴知错,柿奴拿自己给含光赔罪,好不好?”

    邓烛木讷地站在原地,便是抚在她锁骨上的手都未移动半分。

    正当陆纮疑心自个儿是不是逗弄过了这人时,邓烛俯下身,拾起了地上陆纮脱卸下的外袍,震落飞尘,披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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