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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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钧薨逝,满城素缟,前来吊唁之人不少,但真心实意哀切的,着实不多。

    生老病死,于人来讲,是必然常理,于宦来说,却是个好会面的时刻。

    朝堂、后宫,都因着萧钧的薨逝震动非常,在错综複杂的网罗中,逝亡本身顯得无关痛痒。

    前来吊唁之人乌泱泱一片,满座衣冠似雪,细瞧之下,也难有几个哭得真心实意之人。

    陆纮站在较为前列的位置,能瞧见萧泽的背影,白冠下的银丝清晰可见。

    当真是天助她也。

    萧钧是萧泽长子,出生时萧泽已是不惑之年,老来得子,却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他一死,国祚震动,暗潮汹涌,不过是必然。

    “陆郎。”

    吊唁毕,陆纮理了衣袍,循着人流朝车驾而去,她走的很慢,沉郁万分,等着身后那声‘陆郎’。

    哀戚肃穆的場合,她眼角还带着泪花,听闻这句‘陆郎’险些笑将出声。

    还是形容冷淡地转过身,见到来人,故作疑惑:

    “陳大人?”

    “自益州至建康,水图三千里,陆郎倒是舍得废功夫。”

    陳挺比了一个‘请’的手势,邀她同路,“此前阿兄的事,还未好好谢过陆大人。”

    “陳兄为国谋事,乃一等一的义士,更于陆某有恩,陆某钦佩不已,自当尽心竭力,不可使他徒流义血。”

    陆纮单手负于身后,意味深长地看向自己身旁的陳挺,“您说是吧?仲稳兄?”

    她特地唤了陈挺的字,咬在那个‘仲’上。

    身旁人的面色很快出现一丝波澜,“多谢陆郎。”

    “拙荆近日腊了些脩,炖藕最是一绝,倘若陆郎不弃,能否赏光,至落榻處,小酌几杯?”

    陆纮含笑,忖着这人总算上了钩,侧身吩咐陈四郎:“四郎,你去宫门口等着夫人,同她说一声,我至陈大人落榻處吃酒,晚些回来。”

    “诺。”

    “陆郎与邓娘子当真是伉俪情深,令人艳羡。”陈挺望着远走的四郎,感慨道。

    “让陈大人见笑了,请──”

    陈挺在建康城内无有宅子,此次入建康,在外郭租了一处富户的别业,牛车沿水渠慢悠悠晃至别业门口,陈挺亲下马,搀陆纮下车。

    “陆郎君请。”

    几番见礼,终进了陈挺的别业,燕雀在堂下呼鸣,陈挺引着陆纮往院落深处走去。

    行数十步,人醉花阴,却不见僮仆婢女,一股肃殺之气,自堂中扑面而来!

    铮──

    宝劍嗡鸣,寒光料峭,一息之间就架上了陆纮的脖頸。

    “大胆逆徒,”身侧的男人一字一顿,积年行军的殺伐气尽显,虎目圆睁,若有旁人看着,怕会是觉得架在陆纮脖颈上的宝剑都多余,依陈挺这体格作态,单手都能掐死陆纮,“你出身东宫,不思社稷、不图报恩,竟妄图颠覆我大梁国祚,真是好大的胆子!”

    “本公今日便取了你的命,给圣上平乱!”

    剑锋洇出血痕子,陈挺的低吼颤得陆纮心惊,不同于雍措给人的杀意凶狠阴险,陈挺的杀气是尸山血海堆出来的排山倒海的架势。

    这种气势换做哪个不见刀兵的人来都会畏惧三分,更胆小些的,莫说说不出话,当场失禁了都算不得什么奇事。

    “呵……哈哈哈,”陆纮初确实被他吓了一跳,旋即大笑,“陈大人今朝吓陆某,是怕陆某是个有谋无胆的夯货,还是怕陆某出身东宫,却撺掇大人行断头之事,是个反复无常之人呢?”

    被戳中心事的陈挺一愣,架在陆纮脖颈上的剑锋依旧不动,语气仍是凶狠:“本公是为国锄奸!”

    “好一个为国锄奸!”陆纮笑出两颗小虎牙,语气却莫名叫人觉得阴测测的,“你阿兄何尝不是想为国锄奸,我陆纮何尝不是想为国锄奸?”

    提到陈抟,陈挺彻底撑不住凶狠,目露悲愤颓丧。

    “况我若反复无常,只为图谋权势,我何必找你陈挺?”陆纮轻嗤,“眼下太子薨逝,东宫空悬,陛下年近古稀,晋安王殿下又与臣交好,你?”

    “出身小吏寒门,侨姓或世家边都沾不上,眼下国境长安,不思东宫从龙,倒帮你举事,对陆某有何好处?”

    “既无好处,你为何要帮我?”

    陈挺更为不解,他承认被陆纮撩拨动了反心,但他同样早有不解──陆纮作甚么要帮他?

    “因为你是寒门,因为你胸中愤懑,因为你早有不甘,因为你的兄长不该不明不白死在建康。”陆纮一字一锥,敲着陈挺心口。

    “因为我阿耶、我夫人的阿耶,又或是益州被萧锵折磨的军民,不应该是这个下场。”

    陈挺一张脸绷得发紧,眼前比他矮了一头多的人似乎能轻而易举地惑动人心中幽暗。

    四目交投,阴沼频烧。

    铮──

    宝剑入鞘。

    “陆郎既有此心,为何要假手于我呢?”

    他问出了最后一个疑问。

    陆纮也是一方大员,邓娘子更与西蜀军有千丝万缕关联,扎根极深。

    “陈大人错了,我无吞并寰宇、宰割天下之心,亦……后继无人。”陆纮折下堂前开得最好的一支桃花,握在她手中衬得妖绿邪红:

    “我只是,不想任人宰割,而已。”

    作者有话说:

    坏柿子: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见含光说不了话  。

    第65章 安通(四)

    萧鈞的过世让王楚华一夜之间似乎老了十岁。

    周遭前来劝慰她的贵家妇人不知凡几, 然而人在这沉痛难抑的时候,旁人的话语只会顯得聒噪万分。

    鄧燭更是在这些女眷当中觉得自个儿格格不入,她不太懂诗词文赋, 也不懂得各家联姻的弯弯绕绕。

    她担忧地望了一眼高座上的皇后,她顯得太疲惫了。

    “诸位夫人,”年纪尚幼的萧約起身, 她显然同鄧燭一般,亦注意到了这点,站起身来, 替皇后‘赶人’:“皇伯母身子不适, 太医吩咐了,需要静养,诸位夫人的劝慰心领了。”

    开口的是萧約, 眼见着王楚华半晌没别的反應, 便知也是她的意思,众人连连告退,出了椒殿。

    “鄧夫人,夫人留步。”王楚华身边的婢子在鄧燭出椒殿不久从身后追了上来,欠身行礼:

    “夫人,殿下请您一叙。”

    邓燭惶惑,论门第, 邓家当真算不上高门大户,论权势, 陆纮也远不称不上能左右朝局,更是再度远离中枢, 论亲近,她与王楚华不过几面之缘, 江夏王妃固然对她好,那也不过是出于善良的同情,她自己对于这些人自觉并无大用,更何况太子新喪,王楚华沉郁疲惫,缘何要特意见她呢?

    她想不通,但还是随着婢子再回椒殿。

    时天气有回暖的迹象,然而椒殿的地龙仍然在烧着,婢子更是径直带着她到了西暖阁。

    王楚华一人坐在案几后面,案面不算干净,邓烛随意扫了一眼,瞧见的都是《孝经》、《论语》一类的开蒙典籍,上头的字迹稚嫩无比。

    那應当是王楚华给萧鈞开蒙时的书……

    “含光来了,赐座。”

    她手上拨弄着佛珠,欲言又止,四周的婢女不知什么时候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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