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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的真心话。”陆纮手指灵活地系了个漂亮的结,“我去詔獄了,你多保重。”

    邓烛利落地翻身上马,某一恍神处,她在放光。

    陆纮目送着她策马远行,驰向桥头等着她的长孙吟,淹没在城春蔓青、远山苍黛。

    她有些发怔。

    直到陈四郎在她背后提醒:

    “府君、府君。”

    “想什么呢?”他带着打趣与几分无赖相,“人都走远了。”

    陆纮要是腿腳好肯定高低得给他一脚。

    “想什么时候府中可以多攒些银钱下来。”

    她迟早要给她买匹天池、大宛的骏马龙种。

    建康,诏狱。

    春日阑珊的光景在乌漆门阑处杀住了脚步,黄纸糊的灯笼上,斗大的字书着‘狱’字。

    宰相门前七品官,建康诏狱的小吏显然也没将陆纮这个典签放在眼里。

    将人往黢黑的牢门头一带,昂了昂下巴:

    “自己进去吧。”

    甚至连在第几间牢房都不曾告知。

    江南梅雨季,外头是杏花绿雨、江潮游丝,到了这暗无天日的牢里,那是夯土软、墙根湿、苇草蕈,扑面而来陈旧的霉味儿伴着乌七八糟的气味,熏得陆纮反胃。

    掩了口鼻,陆纮边扇着气味边往里走,血渍污垢飞虫硕鼠,让人头皮发麻。

    云纹皂靴在一甲字牢房口停住了。

    “胡振隆。”

    她准确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牢里头的灰衣男子懒懒地抬了眼,从上至下扫了一圈陆纮:“你认得我?你是谁?”

    陆纮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緩缓自牢门前蹲坐了下来,压低了声儿:

    “……上头有令,要您往太子殿下身上攀。”

    胡振隆闻言惊诧,脱口而出便是:“直接往太子身上攀?不是说──”

    倏地,他立马住了嘴。

    因为他看到了陆纮露出了狡黠的笑。

    “你承认自己上面,有人了。”

    陆纮知道自己这张脸看起来稚嫩,总能卸掉人的戒备,故而直接来了一招投石问路。

    “才没有,分明是你们要刑讯逼供!”

    “……呵。”陆纮只是笑笑,撑直了身子,自顾自地掸掸灰尘:“您放心,我不用刑讯逼供。”

    “那您好吃好喝在这建康待着吧。”

    陆纮偏过头,睨着他:“已经给过您很多机会了。”

    “我不逼您的供,照样能把你的主子给挖出来。”

    “等着瞧吧。”

    “我会让你死的心服、口服。”

    作者有话说:

    我是笨比,看错日期,今天迟到,sorrysorry

    黑心柿奴养成中

    第44章 麟泰(十三)

    烟花月, 江左沧波,桃李乱叶。

    “要我说,诸位大人不该去逮着胡振隆审讯。”

    要说这建康到廣陵的官道上奇景是什么, 莫过于腿瘸的典签被自家夫人护在怀前,共乘一馬,同陳抟一问一答。

    陸纮丝毫没觉着有何别扭, 一句‘惟大英雄能本色,是真名士自風流’,挡得原本还想说什么的陳抟都收了声。

    也真别说, 看顺眼了, 倒也觉着二人共乘一馬,也是郎才女貌,登对得很。

    “不该审讯胡振隆?”

    陳抟万万没想到, 陸纮竟然会这般说, “不审讯胡振隆,怎么能挖出東西来?”

    “不是不该审讯。”

    陸纮拆开揉碎了同他说:“早在廣陵审讯时,胡振隆是認了贪腐的,然而押解建康后突然改了口,还咬死了是你们诬陷,此后审讯愈发困难。”

    她不認为胡振隆会是能应付审讯的人──这在她第一次同他见面时就已经确定了,“但偏生他熬住了, 哪怕后面你们没有上刑。”

    这只能说明一点,“建康有人想保他。”

    陳抟干了那么多年督御史, 早已看得透彻。

    “在建康,人家眼皮子底下, 想再从胡振隆的嘴里挖到什么,已经很难了。”

    这个时候再继续审他, 无甚意义。

    “是?”陈抟当然知道难,可不从他嘴里挖東西,案子根本推不动!

    “咱们先一步步的来。”

    陸纮轻笑,“现在当务之急,就是给胡振隆定罪。”

    定了罪,再从他嘴里挖东西,可就是能见血的了。

    “人可以不言語,可以骗人,但是有一点却是做不得假的。”

    “钱。”

    陆纮身子前倾,靠在马头上,邓烛没忍住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揉完才想起来是在人前,极为尴尬地将手缩了回去。

    陆纮原本想着活动一下僵直了的腰,头顶忽然传来温烫,回眸瞧见邓烛别开眼的心虚模样,面上帶出笑意,继续道:

    “这么多丝坊、牵涉这么多人,底下一定是有賬目的。”

    把这些小人物的暗賬查出来,一笔一笔,看这些钱到底流到了何处,“只要胡振隆牵涉到了──”

    “就能给他定罪!”

    陈抟骤然抚掌,欣喜长笑,帶着某种痴狂:“甚至不单可以给他定罪,还能揪出站在他后头的人!”

    “是!”

    这份痴热似乎能帶动人,陆纮那颗半泡在陰水里的心倏然烫起。

    她知她自己,追名逐利,她知她自己,也怀苍生。

    当邓烛的白马踏入广陵的城池中时,狱中的哀嚎再度此起彼伏。

    胡振隆是有门荫的人,这些底下做事的可无名无分,命比草贱,就是真打出了人命,也没人会为他们说一个字儿的好话。

    铁锁重棍之下,那些管账的人纷纷都倒豆子似的,将暗账的账本吐了出来。

    原本沉浸在六月和風的广陵登时池潭惨沸。

    ─

    “其实案子到这儿已经很明晰了。”

    陆纮摇着半面,夏日暑气起,蝉都从地里爬了出来,在树梢上叫个不停。

    梁国主管贡缎的官员无非是尚方令、以及督管尚方令的少府卿。

    这些暗账早己一笔一笔地指向了他们。

    邓烛在一旁心不在焉地听着,手上切着甜瓜──

    “嘶──”

    不过个恍神,刀子就削出一个口子来,鲜血顺着伤口往外冒,疼归是疼的,但邓烛只是愣愣地看着伤口往外冒血。

    “疼不疼?怎么还愣着?”原本说话商讨的人停了下来,温热的手掌包裹住了她,眉头紧锁,对待下人的語气都带上急躁与埋怨:“还不快去拿些伤药?!”

    转而格外小心地从袖袋中取出巾帕,轻柔地敷在伤口上,“怎么心不在焉的?出什么事了?”

    邓烛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下意识地望向面带尴尬的陈抟,摇了摇头,蜷紧了手中的帕子,“没有……最近太累了而已。”

    不对,这分明有心事。

    陆纮本就聪慧,这些日子更是愈发老练玲珑,即便如此,她还是先顺着她,温声抚背:“那你先回屋歇息,待会儿忙完事,我便来陪你,好不好?”

    “……嗯。”

    陆纮得了她的肯,这才吩咐道:“蟾儿你先扶夫人回屋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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