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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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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 宛如池塘里头丢了个烧红的铁球,嗞沸不已。

    “你──”

    陆纮凤眼圆睁,可她实在说不上来哪儿有问题, ‘你’了半天, 也不过干巴巴地挤出一句:“……她是魏国人!”

    鄧烛铮铮有词:“伍举与公孙归生尚有班荆道故之典,她是魏国人,我便不能与她惺惺相惜了?”

    甚至已经到惺惺相惜了么?

    陆纮一口气上不来,胸中倏地涌出无限愤懑与阴暗,那胡女给她下了什么迷魂药,她为何非要与她为友?

    她为何不听她的话?

    做她一个人的妻,不好么?

    “你……别哭……”

    原本还同她呛争的鄧烛忽软了声音, 带着干净香味的帕子落在陆纮眼角时,她方才意识到自己个儿竟然被鄧烛气哭了。

    眼前人愧疚而懊悔, 眼中挣扎了一会儿,终究黯淡下去:“……你要是生气 , 我以后少见她就是。”

    ……混账。

    陆纮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句,万幸自己咬紧了牙关, 没将那些混账话漏出去。

    “没……”她深吸一口气,握住她给自己擦泪的手腕子,自己个儿拿脸去凑她手上的帕子,贪恋那点柔软。

    “我只是今天见了陈大人,和他一同去詔獄,见到了胡振隆。”

    “案子棘手,是以心情不佳,迁怒了夫人和夫人的……友人,我给夫人赔罪。”

    心情不佳是真,案子棘手是真,见到胡振隆是假。

    半真半假一掺合,很难挑出错来。

    “夫人想做什么,想同谁交友,无需过问我的。”

    陆纮半环住她的腰,鼻尖同她耳鬓厮磨,“莫伤心内疚,也莫因为我生气,好么?”

    原本委屈的人听了陆纮的话,更生愧疚:

    “案子很棘手么?”

    成功将她的注意转到了案子上,陆纮和緩了眉眼,勾着她腰肢往前走:“我吩咐底下人做了你爱吃的糯米酿鱼,我们边吃边说,好不好?”

    忖着她心头可能还在愧疚,陆纮犹疑再三,还是决心问她:“届时赴广陵,我腿腳不便,许多地方,怕是要夫人帮我。”

    “此行凶險,不知夫人……愿不愿意,走这一趟?”

    听闻陆纮说此行凶險,邓烛一颗心霎时间被吊起,“凶险?”

    陆纮并不隐瞒,“怕是……有断头丧生之患。”

    她想护着她,还想她做自己想做的事。

    她想她生,偏又盼着她答应她共死。

    她的私心纠葛在深水黑潭中,最终在岸上扎出了浮艳桃花。

    “柿奴心中,妾身当真是唯一的妻么?”

    等候答案的人却被反问,陆纮颔首:“那自然。”

    复又进了一步:“不光是唯一的妻,更是唯一的人。”

    她知她在这世上以男子身份见人,世家勋贵,不会缺替她疏解寂寞的消遣。

    “我不需要那些消遣。”

    “那柿奴便不该疑我敢不敢同柿奴一齐赴死。”

    眼前人昭昭似霜雪反曜,眉眼坚定而坦然,险些讓那从黑水潭中爬出来的桃花褪去了浮艳,露出三月阳春的可爱可怜来。

    “不光是赴死。”

    陆纮失神之际,邓烛握紧了她的手,“柿奴可以像我信任柿奴这般,信任──我。”

    话未说完,邓烛就被陆纮扑在了怀中,俊俏的小脸埋在她胸口肩颈。

    到底其实还是个未至双十的小娘子。

    邓烛心软成了一片,望着她那露出来的半张俏脸,輕輕地,在她的额间,落下一个浅吻。

    ─

    “来,我来吧。”

    陆纮每日晚间都会来亲自照料陆芸。

    棉帕在盆中浸润了水,从指尖到掌心,再到小臂、肱臂,无一处不仔细。

    “你们下去吧,不要守在这。”

    “诺。”

    待所有人退出去,木门合上,陆纮才彻底卸下身为府君的模样,做回那个歪缠在耶娘膝下的小柿奴。

    一边伸手替阿娘梳理着头发丝儿,时不时从上头拈下几点沾上的棉絮,一边碎碎絮叨:

    “阿娘,孩儿今天犯了蠢。”

    她曾把自己对邓烛动心归为男子衣冠害人,然而衣冠可以随意褪去,心却不是可以随意变更的。

    她曾以为女子都是温柔和顺,自己怎么会升起同俗男子一般,将人视为物什、困囿一世、据为己有的霸道。

    可是她还是升起来了。

    这世上有些事无关男女,不分贵贱,而是身为人的阴阳两面,拽动着欲与念,在生与死中横冲直撞。

    直到撞到尘埃落定。

    “阿娘……孩儿居然对一个女儿家动心了。”

    陆纮呢喃着替她篦头,一面注意着銅鑒中陆芸的神情。

    她知道这话大逆不道,但倘若这股‘大逆不道’能激醒陆芸,大逆不道便大逆不道罢。

    銅鑒中的妇人容貌清淡,双眸无神,连眼皮子都不消眨一眨。

    陆纮垂眸,但在阿娘面前,她连叹气都不会太明顯。

    阿娘喜欢她笑,喜欢看她高兴。

    她知道的。

    “阿娘,柿奴好惶恐……”

    “我害怕她爱的是这身衣冠,爱的是身为男子的我……”

    “亦害怕……害怕日后倘使娄逞之灾落于我身,她会遭牵连。”

    “可不告诉她,对她未免太不公了。”

    她本可以有良人,本可以有同其它女子一般,不那么艰涩的人生。

    何必与自己遮遮掩掩,假凤虛凰?

    更何况,与自己厮混,这辈子便是断绝了做阿娘的可能。

    邓烛爱她爱得愈坦荡、愈热烈,她便愈心虛、愈愧怍。

    愈心虚愧怍,便愈患得患失,畏首畏尾。

    “阿娘……我该怎么办……”

    铜鉴中的陆芸依旧毫无表情。

    陆纮强撑着露出几丝笑容,替陆芸篦完头,将篦子放到一旁,嘴上说着:“阿娘风华依旧……”

    快些好起来吧,不然孩儿怕阿娘醒来,看到自己容貌老去,会伤心。

    倏地,温柔的手心抚上了陆纮的手背。

    “阿娘?!”

    她骤然惊诧,忙要去看她眼睛,“您醒了?您是不是──”

    然而迅速地冷静了下来──

    阿娘的眼中,仍旧是木然。

    阿娘……

    陆纮低垂眉眼,竭力不让痴怔了的阿娘,看清自己眼中的阴云恨涛。

    ─

    “这双燕子怕是要要筑巢在咱们檐下了。”

    长干里,陆府门前,陆纮望着檐下叽叽喳喳的燕子,感慨今年春日来得晚。

    顺手接过婢女手上的氅衣,替邓烛系上:“连着几天下了雨,郊外路滑,你小心些,别什么地方都跟着她钻,仔细摔了跟头。”

    “诵风能去的地方,我也能去。”

    陆纮哑然,没好气地瞥她一眼,“是,你能,但是你和她不一样。”

    “你摔了,我会心疼。”

    直白的话语听得邓烛耳热,轻轻叱她:“……没正形。”

    “随你怎么说,但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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