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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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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半小时”,工作人员们这才敢把阮珉雪身上的绳索解开,方便其活动。

    全程,柳以童只退在稍远处,安静观察阮珉雪的表情。

    从来入戏出戏游刃有余的专业演员,大抵比平日更沉浸于方才那幕戏中,以至于现下表情呈现短暂的茫然与迟钝。

    那样的表情,让柳以童心一揪。

    一些情绪激烈的离别戏码后,对手戏演员会安抚自己的搭档,好让对方清楚:方才的生离死别都是戏中的,我们并未分开。

    而一些冲突剧烈的施虐戏码后,对手戏演员作为加害角色的扮演者,则最好在戏后回避,以免引起对方的不适情绪。

    显然,柳以童现在的处境,是后者。

    阮珉雪现下的不适情绪,虽是因为剧本,却也不可避免地与柳以童有关。

    所以,阮珉雪本人也在有意识地不回头,不看身后的她。

    这令回过神来的柳以童难以自处。

    她骤然低落,又怕被剧组成员和阮珉雪本人发现,只悄无声息行至无人处,独自消化情绪。

    这段剧情是实景取材,剧组特地为囚禁情节租下这边别墅庄园,柳以童往人流稀疏处走,直至找到一处花园长椅。

    她在长椅上坐下,抬手揉了揉脸,没把手放下,就这么捂着。

    视野被阻挡,清晰的只有声音。

    她听见远处剧组喧哗的人声,听见风经过草丛的细小声响,听见遥遥处飞鸟啾鸣的脆啼。

    万物皆流动,仅她短暂静止,一片一片把因戏破碎的自己拼凑起来——

    那是乔憬对杜然的欲望,不是我对阮珉雪的。

    那是乔憬对杜然的施虐,不是我对阮珉雪的。

    是杜然在恨乔憬,不是阮珉雪恨我。

    哪怕是迁怒,阮珉雪也不是真的讨厌我……

    不是讨厌我……

    不是我。

    柳以童就这么一遍又一遍告诫自己,重复将这苍白的意念植入自己的大脑。

    可事与愿违,在戏中,乔憬有多么享受自己带给杜然的苦难,脱离剧本后,柳以童就有多么痛恨自己给阮珉雪留下的阴影。

    直到,捂着脸的柳以童听见背后一串熟悉的脚步声,步步轻巧,间隔平缓,优雅且悠哉。

    柳以童肩颈一僵,心跳加快,因猜测而暗生惊喜之意,又劝自己压下惊喜,免得来人并非猜测的那位,徒增失望。

    她放下双手,正要转身确认来人是谁,就感觉长椅身侧有微风流动,是女人翻坐上来时掀起的小小气流。

    柳以童怔愣看向与自己同座的人,果不其然,是阮珉雪。

    “我打扰你了吗?”阮珉雪转头看她,轻声问。

    “不。”柳以童忙摇头,一时又找不到合适的回应,说“欢迎”太殷勤,说“请便”太疏离。

    好在阮珉雪不在意,主动说:

    “听说有个小朋友没出戏。”

    “啊?”

    阮珉雪笑,“我作为搭档,来负责哄一哄。”

    第33章 荒唐

    小朋友。

    略显亲昵的称呼令柳以童恍惚。

    随即跟着的一个“哄”字,带笑非笑,似是打趣,又似别有深意。

    不赖柳以童多想,虽说她本就会无条件在意阮珉雪,但阮珉雪本也就是会让人忍不住关注与解读的人。

    柳以童一时不知如何回应,心已被那个“哄”字勾得轻飘飘。

    其实阮珉雪能对她说这么一个字,她就已经被哄好了。

    柳以童自知不好哄。

    除非哄她的是阮珉雪。

    她手自然放在两人并坐的长椅之间,指甲无意识地抠着木条边缘,木料是硬的,指甲是硬的,骨节也是硬的。

    她整个人都绷紧,很难放松。

    直到小指外侧被柔软触感蹭过,很轻的一下,让她愈紧的肌肉僵了一下。

    柳以童梗着脖子没动,只稍稍往回收了收手。

    身边的人调整了下坐姿,手又抬了下,不小心又碰到她的小指外侧。

    柳以童只觉得抱歉,是自己占了大半长椅,导致阮女士没有充分的空间活动,不得不碰到自己。

    未免阮女士困扰,柳以童很懂事地整个人都往另一侧让了让。

    距离拉开,原先的紧张气氛稍缓,唯柔软、顺滑、温热的触感,还在指侧萦绕,让少女从指尖敏感到脊背。

    “感觉如何?”

    “啊?”

    柳以童仓皇如惊弓之鸟,冷不丁听到阮珉雪发问,差点要把“好软好滑”脱口而出。

    如果真那样说了,她就是贯彻戏内外的疯子。

    好在她没那么说,而是先过了脑子,意识到阮女士是在问关于出戏的感受,才微笑诚实回答:

    “情节有点太过刺激,我有点……没缓过来。”

    “是吗?”阮珉雪托腮,直勾勾看她,“演员多半代入自己的角色,以乔憬的视角来看,她在那幕戏里是摆脱了道德感的,是全然享受无负担的。”

    “是这样的。”

    阮珉雪又提起旧时合作过的别的演员,说那是分拍的两幕戏:

    前一幕是该角色黑化屠城,演员甚至兴奋地向导演请教如何酣畅淋漓演绎出那种疯批的爽感,拍完后肾上腺素仍高,整个人依旧亢奋。

    后一幕则是该角色理智回归,面对自己亲手犯下的血债,悲痛难当,跪地哀嚎。那名演员拍完后久久无法出戏,甚至多年后提起那场戏还会声线颤抖。

    许是在听第三人的故事,因与自己无关,柳以童听得专注,注意力从复杂情绪中抽离。

    说到最后,阮珉雪才轻轻将话题带回来,“我也一样。因戏中杜然的情绪太过浓烈,我出戏时都有些障碍。”

    “嗯。”

    柳以童平静应道,这在她预料内,毕竟她亲身感受了导演喊咔后,阮珉雪对她的回避。

    故事说毕,阮珉雪这才重新看向柳以童,眉眼温柔,眼眸里却盛着点意味深长的流光,启唇:

    “我很好奇,你怎么带到戏外的,不是乔憬的情绪?”

    柳以童被问得措手不及。

    她猛然意识到,方才听见的故事并非与自己无关,而是温水煮青蛙的铺垫和陷阱——

    演员的情绪,与角色的感受高度绑定。

    既如此,为什么柳以童没把乔憬的“爽感”带到戏外?

    柳以童嘴唇抖了抖,说不出话。

    在她看来,阮珉雪的问题是无辜的,只是出于一名专业演员对生活感受的探索。

    可柳以童对这个问题的答案是有罪的。

    因为答案涉及阮珉雪。

    因她通过乔憬,意识到自己对阮珉雪也有不堪的欲望。

    柳以童没想出借口,可阮珉雪似乎也没打算放过她。

    阮珉雪依旧含着笑,戏中温柔却咄咄逼人的是“乔憬”,戏外笑里藏刀却是“杜然”:

    “我怎么觉得你好像不是单纯的‘入戏太深’,而是……”

    拖延的尾音像凌迟的刀。

    刮得少女心壁渐薄,血液迸溅溢遍全身。

    “……移情。”

    柳以童险些停拍的心脏再度跳动。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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