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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关河不负》30-40(第7/17页)
察看部分密奏的权利。此夜贤帝当众抬举,等于再往她肩头添上一块沉甸甸的砝码。
华槿自然明白树大招风的道理。
她彼时风头正盛,事事谨慎小心,身边隐卫寸步不离,平日餐食均有人查验。
加之自己的功夫,她自以为已防住所有可能。
当日献剑方毕,三皇子请缨与她比剑,贤帝应允。
三皇子素来与太子不对付,暗地里没少做手脚,华槿对他处处提防。
不过他笑意温文,礼度无失,剑路克制至极,俨然一场太平宴上的风雅。
皇帝在座,百官环视,谁会当着天下人的面下黑手?
华槿因此,轻敌了。
知道她吃食谨慎,平日吃食多道试味,连茶水都不会放松,可宫宴敬酒她不能不饮,也绝不会猜到,在万众瞩目之时,会有人挑此下手。
最安全的便成了最危险的。谁能想到呢,毒就下在了酒里,手法简单而直接。
只需要控制侍酒公公即可,事后处理了,也无人在意。
归根结底,御前覆奏之权过于重大,一旦交予她手,鉴于她与太子的关系,便会被那些觊觎储位之人,视作势必除去的心腹大患。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只要诱惑足够,便会有人铤而走险。
起初一个月,她只觉夜间易冷,练剑时力道略空,筋骨像在被暗暗抽走。她只当是秋寒渐重。
至第二个月,她手指常常发麻,内息愈行愈滞,夜半常被冻醒。只是那段时日事务繁忙,她便以为是心神过劳所致。
可寒意一日重过一日,像有一条冰蛇蜷在体内,沿着经脉游走,将她的气血一点点啮碎。
直到一日晨练,她剑脱手落地,人跪倒在地上,彻底失去知觉。
再醒时,已是三日之后。
清颜告诉她:那是冷蚀散,一种阴寒慢毒。
不夺人性命,却能蚀筋断脉,耗尽阳气,使人终生畏寒,再无提劲之可能。
废了她,
远比杀了她更残忍。
他们要她亲眼看着自己如何被一点点折磨、蚕食,
他们想将不可一世的凤仪公主此生都困在一具病躯之中。
那段日子于她是模糊的。
记忆像是被水淹过冲散的片段,支离破碎。
昏沉不醒许也是她有意为之。
她无法清醒地看着自己曾引以为傲的全部,如何一点点失去……
也无法接受仗剑走天涯的旖梦在现实中彻底粉碎。
也因此,她之前并不打算将这件事告诉苍玦。若他只以为她是体弱,或许还会对她少些设防。
但若知道这其中曲折,他对她是会同情,亦或是忌惮,她无法确定。
以她过往的经验,暴露脆弱,只会让别人利用,让自己死得更快,仅此而已。
她已将所有咽下、藏好。
直到此刻……
“清颜说过,我有旧疾。但那并不准确,那是寒蚀散留下的后遗症。此毒为慢毒,蚀筋伤脉,耗阳损血。待我发现之时,寒毒已倾入我的骨血,废了我的气力。清颜虽竭力救治,但表征可解,积重难返。如今每一个冬日,每一次月事,都会变得异常难熬。”
她说出口,轻描淡写,语气平平甚至没有波澜。
仿佛中毒的人不是她,被寒意钻入骨缝隙日日折磨的人不是她。
苍玦脑海中浮现出她来玄京时种种,都开始有了答案。
为何她只是受了风寒便高烧数日?
为何周围的人不知道她饮食的喜好?
为何她能在殿前对互市事宜对答如流?
为何她在极短时间内便可接掌府务……
那些让他疑窦丛生的矛盾,如今她亲手解开。
可向他展示了她的来时路,这对她来说无疑是极其危险的举动。
玉国和亲公主隐瞒病症,光这一桩事,他便可借此挑起两国争端。
她不敢告诉他,是对的。
知晓这些,很可能只会让他更堤防与冷落她。
以她的谨慎与隐忍,她本可以藏一辈子。
可她说出来了?为什么?
苍玦喉间发紧,声线低沉:“华槿……”
华槿抬手,指尖轻触他因忍痛而略显疲倦的眉眼,温柔缱绻。
“其实,我还要感谢你。”她轻声道,“若没有你,没有这桩和亲……我在玉国的日子,只会更难。”
“我曾与你说过,于我父皇而言,有用的孩子才是好孩子。我自幼给太子伴读,习武、学文都不敢懈怠。舅父落难、母妃族散,我凭着聪慧懂事,仍得父皇倚重。但当我成了废人,一切的天恩便也荡然无存。”
“即便父皇知道,是我皇兄给我下的毒。”她顿了顿,垂眉轻轻笑了起来,“多可笑啊,中秋宫宴,阖家团聚的好时节,我的皇兄送了我一杯毒酒。而我父皇却命我适可而止。直到……他需要一个和亲公主。”
苍玦捉住她的手腕,此刻她跪坐在他身前,像一朵绽开的白兰,仿佛只要他一用力便可以揉碎。
他深深望着她的浅棕眼眸,似要将她看穿看透:“你就不怕我因你的隐瞒而怪罪于你?忌惮你的过往?怀疑你此番和亲别有目的?”
她并未躲避,只是轻声反问:“你会吗?”
苍玦抿唇,他的问题已是答案本身。
他若怪罪她,此刻他大可将她推开亦或是拂袖而去。他没有。
他不生气、不忌惮、甚至不再怀疑。
“你可知晓?即便那些人做了罪不容诛的事,死到临头他们也只会求我放过他们,饶他们不死。没有人同我说过抱歉。”华槿轻笑,手指滑落到他的胸口,摊开手掌,用掌心感受着他的心跳,“我告诉你往日种种,是因为你同他们不一样你有心。”
她的手掌微凉,可却让他的心鼓噪,一种酸涩自他的心脏内漫开。
“你对我很好,所以你不需要说对不住。”
她朱唇轻启,那语调依旧浅淡,表情依旧温柔,除却眼尾那一点红。
就连那抹红都很淡,可他注意到了。
复杂的冲动在苍玦胸中升腾而起。
他想拥抱她,拥抱此刻这个仿佛一切看淡和过去那个被寒意与绝望反复折磨的她。
念头变成他抬起的手。伴随着牵拉的疼痛,他将她纳入怀中。
“我会找到令你痊愈的法子。”他说。
华槿想告诉他,不要许难以企及的承诺。
可他的气息萦绕着她,那是她嫌少拥有过的、睽违已久的安定感。
此刻,在他的怀抱中,她笃定,他会保护他,不会伤害她。
起码,在知道全部真相前,他不会。
她深深地、贪恋般地呼吸着。
这世间种种,何曾有真心可贵?
哪怕有一刻真心,都足够她捱过许多漫漫长夜。
“苍玦,我真的……好不甘心……”
时隔数百个日夜,那被压抑到扭曲变形的委屈,在这份安定中犹如积蓄已久的洪流找到了决堤的缝隙,强烈着冲击着她的心神。
她曾多么想再重拾起自己的佩剑。
原本的她单手便可翻出剑花,最终却双手亦无法承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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