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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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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不会死在供认之前?而在此之后,你又会不会步他后尘?”

    苍玦并不急,反而退后一步,像给他喘息。

    杜思礼是聪明人。

    他很清楚,自己此刻为何还能活着。

    被押入诏狱,明面上是因延福寺佛殿倾塌一案。

    都察院查出修缮所用石灰由鸿胪寺批采,而当日供灯熄灭,是他手下人私自更换灯芯所致。

    这两桩事,他已一一认下。

    前者,他归之于赶工失度;后者,他推作下属失察,误用劣芯。无非就是个渎职、失仪,罪名虽重,却尚在章程之内。

    只要他闭口不多事,至多一死了之。若等得人来,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甚至,已在心里掐算着时日。

    可若火油之事被牵出来,性质便全然不同了。

    那是勾连互市、挪用军需,牵涉渡口放火、遮掩军资流向的重罪。

    若世人知晓他在其中留有活口,知晓他已被北定王拿住这个把柄……

    身死,反倒成了最轻的解脱。

    那位绝不会等他“不小心”招供,他会第一时间以绝后患。

    到那时,莫说杜家上下几十口,便是他远在江南的旁支宗族,恐怕也无一人能保全性命。

    杜思礼仍未开口。他低着头,仿佛在为自己争取最后一口苟延残喘的活路。

    苍玦从袖中取出一个细长木匣。

    “咔哒”

    匣盖开启的声音在死寂的狱中异常清晰。

    杜思礼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看去,但似乎苍玦并没有要给他看的样子。

    “我这里还有两样物件,从清江渡取回来的。你选人的眼光实在不行,你叫渡务司丞替你清理证据,你可知他竟将东西随手堆在了仓库之外?”

    空气仿佛在那一瞬凝住。杜思礼人开始发抖。他仰头死死盯着他手中的盒子。

    苍玦却在此刻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容凉薄至极: “想看?”

    他举步走到石桌旁,将木匣放下。声音不重,却似有千钧之力。

    “想看,便自己过来。”

    杜思礼犹豫了片刻。

    可他终究还是动了。他挣扎着爬过去,扶着桌沿慢慢直起身子,身上镣铐锁链拖地作响。

    目光落入盒中,他一眼便认出:火油罐残片与一枚红羽箭尾。

    可还未等他细看,木匣便被果断合上。

    苍玦的声音随即落下:“现在,想将所有事和盘托出了吗?”

    杜思礼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知道苍玦查到了。只是,不知道查到了多少。

    他哑声道: “王爷可知……您现在问的,是滔天大案,会牵扯到多少人,影响有多大?”他抬眼望着苍玦,“您为什么认为,我会全盘吐露?”

    苍玦居高望他,语气不急,也不冷,只像在陈述事实:

    “因为此刻,只有本王有能力有意愿,让你杜家还能留下后人。你的主子,一旦觉得你可能泄密,便会先一步斩草除根。你我都清楚,他不会冒一点风险容你拖累他人。”

    “你可以不说。我会继续查,查军帐、查承和。我等得起。”苍玦悠悠看向杜思礼,“可你等不起。你家里的人,更等不起。”

    杜思礼抓着桌沿的手用力到了极致,骨节泛白。

    苍玦等了片刻,见他似乎始终下不了决心,低低叹了口气,像是失去了对他的耐心。

    苍玦举步便走,铁靴踏在石地上,声音清晰,每一步都似踏在杜思礼的心脏之上。

    “王爷。”身后,传来杜思礼充满绝望的颤抖声音。

    苍玦仍没有回头,杜思礼大声道:“王爷!求您……罪止于臣,勿及杜氏全族!”

    苍玦终于停下脚步,回过头,见杜思礼抬着头,眼中是彻底崩塌的防线。

    “徐战。”苍玦开口,“拿纸笔来罢。”

    回府时,已是后半夜。

    东方隐隐现出一线泛白,将夜色撕开一条极细的裂。

    府门仍闭,苍玦从侧门回府,值夜的府卫躬身行礼。

    从侧院绕行,他先行去了偏室。换下外袍,指腹在冰水中缓缓洗过。

    水很冷,将指节间残存的腥意驱散些许。

    他低头,看见水中浮出淡淡的红痕,旋即被冲淡、消失,像夜里发生的一切。

    他换了一身素黑常服,未佩任何饰物,又让人熏了淡香。

    而后,他才向主院走去。

    寝室只余一盏昏暖小灯,在角落微微吐息。

    屋内静谧,放轻脚步,走到床侧。

    华槿还睡着,她侧着身,呼吸平稳,发丝散在枕侧,纤细的手紧紧抓着被子,似乎睡得并不踏实。

    他坐下,伤口刺痛,他在黑暗中蹙了蹙眉,没有再动。

    帐中只有她身上的白兰檀香,细细缓缓,将他从诏狱那股腐冷血气中一点一点拖回人间。

    她的手依旧凉。他用指腹覆住她的指尖,却没有再握紧,只让那一点温度慢慢渗过去。

    黑暗中,他的视线落在她眉间微蹙的弧度上。

    杜思礼夜里的话,却仍在脑中未散。

    他原以为他们对华槿、对互市下手,不过是因为朝中势争,怕他苍玦势重难控。

    可杜思礼供述种种,他才明白他们真正畏惧的,并不是他。

    他们畏惧的,是玄玉通市一开,旧有的盐铁、火油、军需暗路,全数暴露在天光之下。

    互市一通,则官道畅。官道一畅,则军需可查。数年来层层递送、改签帐册、以各种名义行走私之实的那张网,会被活生生撕裂,而这张网上的所有人,全都遭殃。攸关生死,怎能不抵抗?

    他唇线绷紧。

    杜思礼供出的那些个名字,他在心里逐个过了一遍,像在重新拆解一张藏于暗处多年的棋盘。

    而棋手,不止一人。

    “夫君?”

    柔软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苍玦垂眉,将嗓音放柔: “将你吵醒了?”

    华槿撑起身子,眼神还带着朦胧的睡意: “夫君为何坐着?可是背伤不适?”

    华槿下意识向他靠近,却觉他此刻的气息比平日里更沉冷一些,

    “不碍事。” 苍玦只是将她的手握在掌心,掌心温热。

    华槿借着微光,看见他一身黑色的常服平整妥帖:“你夜间出去过了?”

    苍玦失笑,她总是如此敏锐。

    “不过是去处理些军中杂事。” 他一笔带过,轻轻将她往怀里带了带,她此刻身子从被子里钻出,还温温软软的,他把下巴搁在她肩上,深深吸了口气,“但确实,有些累了。”

    华槿心头一动,他此刻的依恋颇为反常,他有事瞒着她。

    半夜何来的军中杂事需他出门?她猜测事情并不简单,可他显然不愿多言,那她多问无益。不若明早去问萧羽笙或者柏青、行舟他们是否有注意到他夜半出府。

    “那夫君陪我再歇息会儿吧,再过些时辰,又得上早朝去了。” 华槿柔声劝说,抬手轻抚他后颈的发丝,语调中仍带着困倦。

    “好。”他似乎很满意她没有对疑问多做纠缠,眉峰彻底松弛下来。他侧身躺下,将她温柔地拢在怀中。

    华槿自然地缩进他怀里,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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