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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走马灯事务所》60-70(第3/23页)
砸在严箐箐颈窝里。
其实他这一生,厌憎肢体|交|触。父母的冷暴力和言语霸凌,还有蒋炎文去世后的拳风让他长了层密不透风的壳。早期依恋关系的断裂会催生情感隔离的机制,人将身体接触与潜在的伤害绑定,从而发展出高度回避的亲密关系模式。他便是如此,别人近一寸,他便退一尺。
可是严箐箐不一样。
她身上有种熟稔,会笃定地看着他,看他疲惫,看他左肩,看他那些不愿示人的溃烂处,然后点点头,说嗯,知道了。
他发疯似地赤海潮中救严箐箐,浑身脱力,肺叶成破布,口口呼吸都是累赘,可他不敢停,如果她沉下去,那双笃定的眼睛就再也亮不起来了,这世上能认认真真看见他的人,拢共没几个。而她看见了,没夸张,没溢美,只是看见便肯定了。他愿意为这份看见做任何事,哪怕把命豁出去,也在所不惜。
当然,这些都是理性层面的拆解,这是感激,这是依恋,这是被看见后的自我价值感。
但感性之上,喜欢就是喜欢,爱就是爱。
他喜欢严箐箐,也爱。
此刻,他觉得自己像把锈了多年的刀,刀刃上全是豁口,丢在墙角无人问津,可忽有一天,有人把它捡起来,扔进炉火里。火烧得很旺,锈在高温中剥落,露出底下几乎要忘记自己曾是刀刃的钢。铁锤落下,砸得火星四溅,真痛快啊,锈死的部分被抻|开被打薄,重新塑成刀的形状。
可逐渐。
蒋炎武开始觉得冷,从骨髓往外漫,像有人在他骨腔里凿了口井,井底的寒气绵绵不绝。不像是虚脱,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正在流失,像是沙漏里的沙,无声无息从他身体置换进严箐箐骨腔里。他想抓住什么,手却只能无力地搭在她腰侧,微微曲着,将枯未枯。
他看见严箐箐眼睛里有了光,是不寻常的光,从瞳孔深处亮起,灼灼而烧,太美艳了,带着一点青绿色,像夏日坟场鬼魅的磷火,又似深海水母。那光不照别人,只照亮她自己。
蒋炎武没有问。
他隐约知道她在做什么,那些只言片语,在黑暗中交换的呼吸,那些庙里学的咒与长钉,此刻都像拼图一样自己凑到了一起。他也隐约知道自己在成为什么。
一个容器,一块薪柴,一只被放尽了气的皮囊,可他没推开她,他甚至抬起那只无力的手,拢了拢她腰侧的衣料,把她箍得更紧了。
如果她需要,那就拿去。
命,阳气,骨血,魂魄,拿去,都拿去。既然她要用,那就拿去用,用在哪都行,用在谁身上都行,他这辈子没给过谁什么值钱的东西,这大概是他唯一能拿出手的了。
有东西拽着他五脏六腑往下坠,坠了几秒,又松开,再坠几秒,他伏在她肩窝里,眼花得厉害,严箐箐手掌覆上他后脑,掌心湿漉漉的,他用最后一点力气偏过头,双唇贴近她耳廓,气若游丝,“够吗?我还撑得住。”
严箐箐神色蓦地一凛,惊诧于他的清醒,他什么都清楚,却什么都没说,甚至没问一句你在做什么。严箐箐胸腔一缩,铺天盖地的心疼。
蒋炎武缓缓一笑,接收到了歉意,闭上眼,睫毛湿着,“你能不能答应我,我不拦着你,但你别瞒着我,你要有危险,我可以当沙袋的。”
蒋炎武明明知道,沙袋不是这么当的,沙袋不会冷,不会被抽走阳气,不会有种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地无力感。可他还是这么说,好像把自己贬成只沙袋,就能让严箐箐少几分内疚,多几分心安。
严箐箐恍惚了。
她想起严柏青,跟着《天天饮食》学做菜,油锅烧热,茄子倒进去,他猩猩一样笨手笨脚地往后蹦,嘴里嘶嘶地吸着凉气。她站在厨房门口,笑得前仰后合,大得整个楼道都听得见。她又想起严苗苗,那个像猴子一样坐不住的妹妹,为了帮同桌女孩出气,一把揪住班上坏男孩的头发,两人在地上滚成一团,最后被老师拎进办公室。
那些笑声,灯火,饭菜的热气,都是阳气,是人间活生生的滚烫的阳气。
后来,那些阳气都灭了。
再后来,是蒋炎武的厨房,他锅铲翻飞,做饭煲汤,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这画面落在她眼里,灯火可亲这四字又活了。她那时有过动摇,如果,如果她遵循蒋炎文的心愿,把日子就这么过下去,如果她能放下那些朱砂,旧债和沉在威北泥底下的腐臭往事,就窝在这厨房里,听锅铲声响,看油烟升起,等他回头,然后冲他一笑,是不是也可以?
“蒋炎武。”
严箐箐咬破食指在他眉心一点,沿着他的额骨,庄重地画了道符,是平安咒。
她摩挲着他面颊,指腹下皮肤粗糙,她顺着颧骨往下,停在他嘴角,“你会长命百岁,岁岁平安。”
第62章
62
蒋炎武与严箐箐叠在床褥间, 他从她肩窝处偏过头,探手去摸床头的手机,荧幕刷白了他半张脸, 他用拇指一字一句敲消息,收件人是蒋炎文。
他时常与哥哥分享,有时寥寥数语,有时滔滔成篇, 发消息时他下巴会不自觉地前伸,嘴角松松挂着笑意, 那笑意被时光泡软, 糯糯的, 没棱角。
“小时候我住外婆家,我哥带我去偷西瓜。”蒋炎武用下巴蹭严箐箐锁骨, 说话的振鸣顺着骨骼传导进她腹腔, 很酥麻,“村东头那片瓜地,看瓜的老头姓郑, 脾气特别暴, 手里常年提一根竹竿。大半夜的, 蒋炎文把我从被窝里薅起来, 说走,哥带你吃西瓜去。我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他往我嘴里塞了半块凉馒头, 就把我扛上了自行车后座。到了瓜地边上, 他把自行车往沟里一歪倒,趴在地上跟我讲战术。”蒋炎武哼笑一声,“他说他负责引开郑老头, 我负责进地里摸瓜,摸到就抱一个往回跑,他在前面那个电线杆底下等我。我说哥,我害怕。他说怕什么,西瓜又不会咬你。”
严箐箐笑了,起初只是窃窃笑,后来再也忍不住,大笑起来。她太了解蒋炎文那股子蔫坏劲儿,常有莫名其妙无端生发的鬼点子。
“他真的去了。”蒋炎武语气里带着一种经年累月仍未褪色的惊奇,“他从瓜地东头故意踩出动静,郑老头的狗先叫了,然后手电就扫了过来。我哥在麦垄里跑得飞快,一边跑一边喊你来追我呀,你来追我呀!那口气欠揍得我到现在想起来都想踹他。郑老头举着竹竿追出去,我蹲在地里哆嗦着摸到一个圆滚滚的东西,也顾不上生熟,抱起来就跑。跑了几步,又觉得不甘心,那么大一片瓜,就偷一个?我又蹲回去摸第二个,摸到第二个的时候,手电的光突然转回来了,我吓得魂飞魄散,抱着两个瓜连滚带爬地钻沟里。”
严箐箐笑得太爽朗,蒋炎武整个上身都跟着震颤起来,他抬手去捂她的嘴,“你别笑……哪有这么好笑。”
严箐箐抓着他手,亲他掌心,狭长的眼睛锁住他面孔,试图从眉眼寻出蒋炎文的轮廓。
蒋炎文的眉眼是薄的轻的,有少年气的狡黠,而蒋炎武是沉甸甸坠着,有被生活重压夯实的痕迹,兄弟俩血脉一致,可骨相的走向,神情的落处是两条河道,各自蜿蜒,彼此迥异。
“结果你猜怎么着?我哥根本没跑远。他从另一头绕回来,拽住我的胳膊,把我连人带瓜拖进了那片高粱地里,我俩蹲着大气都不敢出,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和郑老头的叫骂声,等手电筒光彻底远了,我俩才敢喘气。我一屁股坐地上,两个瓜全摔裂了,汁水流了一地。我哥捡起一块瓜瓤塞嘴里,嚼了两口,说妈呀,生的。我也啃了一口,白瓤,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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