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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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豫,炸了!

    火焰以层流燃烧的形态向四方扩散,最初的几毫秒里,宛若朵红花,这种温柔又猝然嬗变为爆燃,走廊内一百四十立方米的气体受热膨胀了八倍。

    蒋炎武站在南端出口,正对着压力波的汇聚方向。

    冲击波成了堵无形无影的铁墙,轰然撞上蒋炎武前胸,双侧肺脏被挤压,肺泡崩解,血液当即倒灌胸腔,他几乎来不及感受疼痛,神经传导的速度在冲击波前慢如蜗行。

    他被掀离地面,躯体向后飞去,撞上走廊尽头的墙壁,又被弹回。走廊蒸汽管支架被冲击力道撕下,那是段长约五十厘米,重约三公斤的角铁,翻滚了两遭,继而以一精确角度,擦过蒋炎武左侧面颊。

    角铁尖端自他颧骨外侧切入,掀开了皮下组织,一路扯到太阳穴上方。血肉模糊的豁口里,白色颞肌纤维暴露在灼烫的空气中,火焰锋面紧跟其后,烧伤的边界从颧骨蔓延到发际线,焦黑的痂皮下渗出了组织液,又在高温中迅速蒸发,只留一层炭化。

    后续的队员试图冲进去拖他,可走廊两端已被坍塌的砌块墙堵死,碎砖,保温棉和断裂的管道搅缠在一起,死死塞住走廊两头。队员们在废墟外喊他名字,喊了不知多少声,无人应答。

    仓库那边,新鲜空气涌入,仓内残留的甲|苯蒸气觅得了新的氧源,火焰自走廊冲进仓库,一面约三十平米的墙体被炸飞了半条街。

    蒋炎武从废墟里刨出时,已没了意识。

    脸上全是血和炭化的碎屑,左侧面颊到太阳穴的那片烧伤在急救灯下呈现出一种骇人的黑红交错,表面还挂着未干的血清,左眼闭着,眼睑边缘焦黑,右眼半睁,瞳孔涣散。

    急救人员剪开防化服,把心电监护的电极片贴上去,心率一百三,血氧八十八,血压不足七十,加压面罩扣上去,手动通气,一下又一下,将胸廓抬起,再放下,肺里灌进了血,呼吸像哮喘。

    救护车驶出厂区时,天边刚染晨曦。

    车内监护仪不屈不挠地响着,心跳很执拗,不肯休止。蒋炎武躺在担架上,左侧面颊被厚纱布压住,血从纱布底下渗出来,将白色敷料染作了深褐。

    蒋炎武不觉得疼,他被抛向空中的时刻,躯壳往下坠,意识却像被一只手从后脑勺轻轻托出,向上浮游,穿过走廊顶板,地面杂草,穿过那层混着化学气的夜雾。

    他眨一下眼。

    严箐箐便坐在他面前,蜷在轮椅上,百无聊赖,捧着切开的芒果,正埋头啃,芒果汁水沾在她嘴角,黄澄澄的,她也不擦,懒洋洋地嘬,阳光在她身后浓烈又滚烫。

    蒋炎武兀的转身,看见了竹编的墙,木头的梁,门外是一蓬开得正艳的鸡蛋花。

    美斯乐,他在廖露露的朋友圈里见过这院子,蒋炎武低头看自己,手在,脚在,但阳光透穿他身子,不留影子。

    廖露露端着盘椰香小饼走来,离他最近时不足半步,视线从他位置平滑扫过,盘子搁在严箐箐膝盖上,严箐箐含着一嘴芒果混沌地谢了一声,目光从廖露露肩膀上穿过,落在了蒋炎武伫立的地方。

    她看了两秒,继续啃芒果。

    蒋炎武明白了,那道冲击波把他撞出来时,他忘了把身体也带上。

    身体留在了走廊的水泥地上,留在了那堆坍塌的砖块和保温棉底下,被火焰燎,被角铁撕,他垂头看自己透明的双手,脑子平静得出奇,他确认了一个昭然的答案。

    原来是这个意思。

    死了,就是换一个地方,看着她们继续活。

    第70章

    70

    蒋炎武化作一缕幽翳, 存在在严箐箐生活的外围。他看着她晨起汲水,看着她黄昏煨饭,看她将一把干辣椒扔进滚油。

    她比以前更能吃辣了, 西南边陲的辣味颇为阴狠,藏着发酵过的酸与腥,严箐箐偏爱一种名为呐姆的蘸酱,鱼露作底, 掺了捣烂的青柠草与烤香的红米碎,黝黑一碟, 蘸什么都像在吞咽地底的泥炭。

    她最近热衷画画, 用灰绿和赭石的蜡笔, 画旁人看不懂的东西,有时是半截脊椎, 尾端连着片碎掉的骨|盆, 有时是一只断翅的蝉,翅脉上爬满黑色斑点,有时是团纠缠的线, 线头散开, 怎么也找不到起始的那一根。她画得极慢, 一笔下去, 盯着半晌,画完就撕,一沓沓碎片拢手心里, 从窗口扬出去。

    碎片飘在美斯乐的晨雾里, 像场纸做的雪。

    严箐箐还热衷起拆洗轮椅,把刹车松开,将轮子卸下, 用湿布一寸寸擦拭辐条间的泥垢,那些泥是泰北红土的,干透了嵌在缝里,抠不出来,她就用指甲一点点剔,拇指的月牙痕里嵌满了细屑。廖露露说换个轮子不就完了,她也不应。

    蒋炎武立在屋檐下,看她把两只轮子擦得锃亮,重新装回去,试着转了两圈,细听轴承的声音,一切崭新,她才满意点头。蒋炎武想起很多年前,他蹲在队里擦枪也是这姿势,这专注。

    他许久没有这么笃志地观察过一个人,之前习惯把目光撒出去,四散而漫漶,死后跟着她,甚至生出了某种可鄙的幸福感,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他能替她数着辣椒颗数,能记住她偏爱哪种蘸酱,能在她往锅里狂撒朝天椒时,连声阻拦,“够了,够了,够了……箐箐够了!”

    他情绪的起伏全然挂靠在她身上。

    夜间是最心疼的,严箐箐等廖露露酣眠后,会从针黹匣中捻出枚细针,借着一线月光刺两条小腿,一针两针,三针死针,缓慢又耐心,像在纳鞋底。蒋炎武做鬼已有些时日,习惯了无声无息,可他还是愠怒,还是悲怆,他盯着那些针|眼,血珠滚圆,凝而不散,严箐箐在确认还有没有知觉,她甚至会笑,有种近乎自残的释然,她的失眠也愈发严重,药石也罔效,一宿宿仰面朝天瞪着眼,那目光哀恸得太深厚,靠着土墙,偶以双臂环住自己。

    蒋炎武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在想蒋炎文,她在西北那些年,就是如此捱过的,他都看到了。

    蒋炎武太难受,便跟老贾唠嗑,说当年的原委,说他找救援,可压根没救援,他便拖着断裂的胳膊和腿,爬一公里重新回去救老贾,可那时,老贾已经死了。

    蒋炎武学着严箐箐的模样,环抱双膝,把下巴搁膝盖上,“我没丢下你,老贾,我回来就晕在你旁边。”

    老贾也乖巧地抱住身子,浑浊的老泪从眼眶里溢出,却不像活人那样往下坠,而是轻飘飘上浮,像失重的珠子,升到半空啵一声碎了。

    他声音哽得厉害,“我一开始不怪的……真的不怪你,就是我媳妇,没了我之后活得太苦了,我家小蒿,以前多乖一孩子,怎么我走了就叛逆了,他成绩不算好,但二本绰绰有余,结果也不考了,去广州打工,给他妈寄钱。我媳妇就攒着,攒着,她每天就花两块,两个包子,早上吃一个,中午半个,晚上半个……她是天天这么吃啊……”

    老贾抽噎几下,又续上,他是真不明白,“你说……日子咋就咋就过成这样了?我要是没走,啥事都没有,我就恨呐,恨你那天怎么选我出勤,怎么就没把救援带过来?”

    老贾一把鼻涕一把泪,原来鬼也有鼻涕和泪的,只是分量轻,什么都往上飘,像倒放的及时雨。

    蒋炎武睇着升空的泪珠,一颗颗晶莹剔透,他嘴唇嚅了许久才出声,“对不起……老贾,对不起,我这人一辈子都在做错事……谁跟我沾边谁倒霉……对不起啊……”

    老贾把脸埋膝盖里,夜风从山坳灌入,吹得那垒石上的纸钱哗啦啦。

    严箐箐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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