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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走马灯事务所》60-70(第13/23页)
地攥住严箐箐,“你今天救了我,你是米团子的第二个妈。”
电话那头,蒋炎武变了调,像有人拧他喉咙,“我不拦她……我跟她开过天眼,我……一直在痉挛,她得比我疼十倍啊……”他哀求,“殷天……告诉我吧……我知道她跟蒋炎文的关系,我不能让我哥没了,又让我嫂子没了……”
殷天太懂严箐箐心里那把火,她经历过,她曾在庄郁女儿面前举|枪,是米和赶过来把溃烂的伤口重新撕开,用血肉模糊的痛生生拦下了她。
“你不在这,你不在威北,你要……来了你得顾着她,你不会接电话……”蒋炎武气若游丝,“米和替你来了,我给他打,他能明白我。”
他挂断,奋力睁眼皮,找米和的号码,一阵剧烈咳嗽连着干哕,吓得周牧五官纽结,“蒋队……哥,哥你撑住!”
蒋炎武更疼了。
他攥着车把手,喉间迸出一声高嗥,浑身筋脉在皮下绷着,整个人被冷汗浸成了刚从水中捞出的模样。
周牧从未见过这样的蒋炎武。他是那种把所有苦痛都囫囵吞肚,不露半分怯色的钢铁队长。
米和手机在地上亮起来,摁着严箐箐的罗局瞥见了来电名称,当机立断地喝声,“别接,他会坏事。”
蒋炎武痛得几乎魂魄剥离肉身,这是因为严箐箐终于目睹了杀害的那一刻,那痛是跨过共感的深渊,从她身上渡过来的。
黄老三把严苗苗按在档案馆隔壁筒子楼的地下室里,头顶一盏日光灯忽明忽暗,他一只膝盖压住她后腰,掰开她死死抠着门框的手指。他把她翻过来,严苗苗瞪着眼,黄老三下手极快,用一把修档案的锥子,从她左肋下方斜捅进去,旋了两下,扩开一个口。然后整只右手探进那破开的腔膛,摸索,攥住,往外一扯,一只肾连着紫黑血管被拽了出来,湿淋淋地冒热气。他扔在保温箱里,又探进去,扯出另一只。
严苗苗张着嘴,却已发不出任何声音,两团暗红的肉块落下,严箐箐发疯似地用头磕地,星野抱着她,想用手捂她眼睛。
锁魂针从她掌心伸出来。这一次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白,针尖缓缓飘向严苗苗空荡荡的腹腔,没黑色烟花,没墨色丝线。严苗苗的身体从边缘开始融化,烛泪一样软下去,她说了一句话,严箐箐听不见声音,但读出了口型,“姐,无花果丝给你留着呢。”
她化作一滴水落进严箐箐的掌心,而后渗入严箐箐肌肤,回家一样。
现实中,严箐箐又一口黑血,像有人在她心脏上凿了一个洞,血从洞里喷出。她身体剧烈弓起,又重重摔回地面,没有了动静。
心脏停跳了,一秒,两秒,三秒,四秒,五秒……
萨满的鼓声在这一刻断了,她鼓槌举在半空中,落不下去,她感应到严箐箐的心跳消失了。她捂住胸口,整个人不可控制地向前倾倒。
阿赞蓬口中飞快吐着经文,这是还魂咒,严箐箐的心脏像只被强行拧动的发条,咯噔一下,重新跳起来。
她嘴唇发黑,喉咙里咕噜咕噜,是血和痰混在一起的泡沫。
米和的手机还在亮,屏幕显示着蒋炎武。
米和决定接听,刚要伸手去拿,一只手猛地攥住他手腕,严箐箐不知何时睁开了眼,那眼里已没焦距,“一定要……保护好米团子……”
米和愣住,他认识严箐箐这么多年,第一次看见她在这种状态下还能抓住孩子的事不放。她放开了米和,又去抓罗局,她的手指扣在罗局的袖口上,“别要脸了……顾队一个人呢……你要追……来得及……”
罗局眼眶红了,手掌覆住她瘦削的锁骨,声音发哽,“坚持住,箐箐。别光说我,想想炎武,那傻子是真喜欢你!”
严箐箐嘴角一牵,迅速沉沉垂落。
萨满的鼓声从招魂曲转为送魂调,节奏从沉稳变为急促,成了万马奔腾。
第四十个亡魂剥离完毕。她双腿从膝盖以下像两根被抽了骨头,瘫软在地,她用双肘撑地,拖着下半身,一步步爬向下一扇门。
第四十四个亡魂剥离完毕,她右肺像只被针扎破的气球,开始向内塌缩,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尖锐的哨音。阿赞蓬的经文像一根呼吸机管子,强行撑开她的气道,让她不至于窒息。
第四十六个亡魂剥离完毕,她心脏在短短十五分钟内停跳了三次。
每一次停跳,阿赞蓬都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尸油灯上,用还魂咒把那颗已经放弃了的心重新拽回来。第三次拽回时,他舌头已没有一块完好的肉,满嘴的血顺着下巴滴在袈裟上。
蒋炎武的后颈已被他自己抓烂了,指甲里嵌着自己的皮和血,后脖颈从发际线到肩胛骨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血肉模糊,他身体还在间歇性地抽搐,但意识已回来大半,忽地开口,“活着……严箐箐你给我活着……”
周牧握方向盘的手在抖,咬着牙,一言不发,吓得生理性流泪,被风吹干了又涌出,干了又涌,涌了又干。
大甲庙里,七盏尸油灯灭得只剩一盏。
那盏灯的火焰只有指甲盖大小,从幽蓝变成了惨白,是个随时会被风扑走的蒲公英。
萨满的鼓面彻底裂了,她已经敲不动了,双臂垂在身侧,整个人瘦了一圈,瘫坐在地,只能用眼睛看着铜镜中那个还在爬行的身影,无声地念着请神辞。
柳仙的左臂皮肉焦枯,右手虎口震裂,血从裂口里渗出滴在结界的光膜上,他仍咬着牙用最后的法力维持着那层透明的屏障。他眉心那团黑气已淡得快要看不见了。
星野跪在走廊的血泊里,泣不成声。
她是数据体,没有泪腺,但那些代码构建的面部表情已扭曲得不成人形,眼睛,鼻子,嘴巴,所有的轮廓都在崩溃,她从没见过这样的东西,在她的认知里,亲情是直播间里刷屏的妈妈爱你,是粉丝寄来的礼物,是那些素未谋面的人隔着屏幕喊出的宝贝。她以为情感是轻飘飘的,甜腻腻的,是蛋糕上的奶油,好看但顶不了饥。
严箐箐让她看到了另一种可能,不甜,不轻,不漂亮。它是腥的苦的,是重的。
严箐箐躺在地上,没有声音,连呼吸都变成一种需要刻意维持的动作。但星野能够读取她的想法,一些破碎的,不成句的杂音般的想法,从她残存的意识里飘出来,被星野一片片接住。
“我会……让你永生……不是现在这种……不是分裂的,被当成工具的永生……我会用健康的方式……让你……有很多很多的爱……像严苗苗……像我……像……有人等你回家……”
星野哭得更凶,代码构建的眼泪瀑布一样奔腾,“你要好好修养的,上了年纪身体康复不容易的……”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那些话像从某个她从未使用过的功能模块里自动生成的,她一遍遍重复,“你要好好的,箐箐姐姐,你要好好的,你要好好的……”
四十七个亡魂,全部剥离。
严箐箐右膝突然不那么疼了,变成一种钝钝的酸胀,这便是馈赠。
亡魂们残余的,没有被怨气污染的那份生前的善意,温柔,对这世界最后的留恋会像回向一样,反哺给那个替他们承受了反噬的人。这种反哺没有过多的治愈功效,更不是复活。它只能让那些已被消耗到极致的人,在最后的崩溃到来之际,获得一丝喘息。
星野躺下,抱住严箐箐,手臂环过腰,把脸埋入她胸前,“交给我吧,你已经完成了你要做的事,现在由我来!”她把手放在严箐箐额上,严苗苗、严柏青的所有记忆涌入了星野的数据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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