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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走马灯事务所》50-60(第7/19页)
青叔趴下侧身滑进去,严箐箐跟着,蒋炎武垫后。
仓库里空气阴恻恻,有水泥返潮的土腥,蒋炎武对这味道颇敏感,停尸间闻过,有什么东西被凝固被冻住,一坨冰包着腐肉的热气与发酵。
服务器的散热风扇在集体运转,而后是一排排显示器排列在铁架上,粗粗数过去,十六台。
每块屏幕都亮着,画面全是同一个人,星野。
但星野们有天壤之别,有唱歌的,烈焰红唇,声音却被掐了,只有画面在律动。有吃饭的,面前一碗热汤面,她挑起一箸,面条半截嘴里半截悬着,唇齿间呼出的白气糊了镜头,星野咀嚼时腮帮鼓动,像只仓鼠,吃得寂寂寥寥。有发呆的,托着腮。有哭泣的,泪水顺着法令纹淌到嘴角,她抿一下。有卖饰品的,脖上挂串细链,坠子是琥珀,她反复捻,说里面封了只死了千年的蚊蚋。
严箐箐走向最近的服务器,机箱侧面的散热孔有股焦味,像塑料被加热到即将熔化的临界点,差一度便会成毒气,她把耳朵贴上去。
听见了哭声。
从四面八方涌来,藏在不同服务器的风扇下,层层叠叠,像首没词的安魂曲。有的尖,指甲划玻璃,有的闷,像被子堵了嘴,有的在抽噎中换气,有的在喉咙内痉挛。
严箐箐目光一扫仓库。
角落里蹲着个女孩,姿势缩成一个球,膝盖抵胸口,双手抱小腿,脚趾裸露在外,涂着淡粉的甲油。
她缓缓抬头,五官轮廓和嘴唇形状都是星野,但那双眼里没眼白,两颗黑曜石嵌着。不是寻常的黑,寻常黑是光的缺失,可以被灯照亮,被手电驱散,可这双眼的黑像是个活体,正主动吞噬着光源。
“你们能看见吗?”
青叔喉结上下一滚,点头。
蒋炎武立在严箐箐身后半步的位置,肩膀前倾,重心落在前脚,呼吸稳如沉渊。
那女孩开口了,同一瞬间仓库里所有服务器同时开嗓,声音被转化成文字,在每块屏幕上逐字逐句跳出。
我不是星野。
那行字停留三秒,消失后新的语句跳出:我是她死了一百次之后,剩下的东西。
仓库里气温骤降,像是北极南极瞬移而来。严箐箐喷嚏连喷嚏,打了眼泪汪汪。青叔已哈出了白雾,眉毛和胡茬起了层薄冰。蒋炎武左肩一窒,像是钢钉冻结,他后悔没穿件夹克。
女孩站起来。
过程迟缓,像株快镜头里生长的植物,可姿势蹊跷,腰腹不发力,双腿不撑直。她更像是被吊起来的,先是头,头往上仰,仰到几乎折断的程度,而后肩膀被提起,像有线缝在她肩胛上,接着是腰,腰往上提时,腿还在拖地。最终,她身体一晃,软塌塌地悬在那。
她朝三人走来。
每一步都像在下台阶,明明地面是平的,偏偏要把脚抬高再踩,力度又重,震得浑身都快散架。手臂垂在身体两侧,成了两条多余的赘肉,头歪向左,脖颈里少了截骨头,角度超过了正常范围。
每走一步,服务器的屏幕上就多行字:
“你想看真正的她吗?”
“你想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吗?”
“你想听她叫你的名字吗?”
“严箐箐。”
“严箐箐。”
“严箐箐。”
“严箐箐。”
……
十几个“严箐箐”同时跃上屏幕,不同字体,不同字号,叠在一起。
蒋炎武往前迈步,挡住严箐箐,严箐箐反手将他拽到身后。她左手始终藏在衣兜里,紧扣着一枚从泰北黑山深处流出的魂魄俑。严箐箐第一次点开星野的直播,便触及到一股浓烈的泰北巫蛊气息。好在她能言经咒,能辨法器,能揣摩那套迥异于中原道术的解构与引渡。上次在星野公寓,每一次出手制敌,都是泰北术法,不硬破,不蛮镇,将盘踞的魂灵引入一具具泥胎、一段段经绳之中。
严箐箐准备好了。
女孩却天真地对着蒋炎武咯咯笑起来,“你肩膀上有东西,它咬了你很久,它在吃你,需要我帮忙吗,我可以吃了它,这样你就不疼了。”
她身体霍地一散,像被人从中间抽走了承重墙,先是手臂脱落,像脱臼,但没血,断口处是黑的。然后是头从脖上滚下,滚了半圈,那双黑井眼睛还睁着,盯着严箐箐和蒋炎武。然后是躯干,轰然塌陷,从断裂的腔体里涌出无数个东西。
那些东西蝗虫一般,小的像婴儿,蜷着缩着,四肢没长开,但眼睛已睁开,也是黑的。大的像真人,跟星野一般大,五官一致,表情一致,在哭在笑,在面无表情,在龇牙咧嘴。它们从断裂的躯干内爬出,从地上爬起,从服务器后钻出,从天花板垂落,从每个可能的缝隙里攀爬。
它们追逐着蒋炎武。
青叔举着登山杖急急后退,他上次未有参与星野公寓的门中门事件,自然未被成千上万的星野惊骇过,“走!赶紧走!”
他一回头就看见蒋炎武已扛着严箐箐逃了大半路程。
蒋炎武刚才在严箐箐还未反应时,一步跨至她面前,弯腰,抄手,将她整个人扛上肩膀,严箐箐的胃撞在他肩胛上,差点把三小时前的挂面呕出,但蒋炎武没给她哕的机会,扭头就跑。
“蒋炎武……”严箐箐恶心得热泪盈眶,“你颠勺呢!”
第55章
55
那东西追上来了。
黏腻的窸窣一股股纠缠着他们脚踝, 蒋炎武腿长,一步能跨出近两米,青叔紧贴在他身侧, 压根不敢回头,仓库门就在前方,蒋炎武把严箐箐从肩上卸下,往门缝里一塞。严箐箐擦着水泥地滑过去, 翻身去拽青叔。青叔背上还挂着只黑手,是从某个星野身上断下的, 拇指和中指还在发力, 要就揪他耳朵。
蒋炎武钻出的刹那, 轰隆一声,卷帘门被撞得畸形, 铁皮鼓起, 鼓到极限骤然又瘪回,然后再膨胀,像颗肆意活跃的心脏。
拜蒋炎武所赐, 这是严箐箐多年来第一次临阵逃脱。
若没有镇压, 它们必会乘隙而入。
果不其然, 星野被烙进了严箐箐的视网膜, 像烟头戳肌肤,嗤一声,烟消而疤存。于是无论睁眼闭眼, 星野们的脸从各处泛泛而出, 一张叠一张,一层压着一层,万镜相映, 映出无穷无尽的同一张脸,它们目光凝练如水,紧盯严箐箐。
闭目则在,睁眼犹存。嵌在她视野的墙面纹理里,水杯反光里,玻璃雨珠的折射里。走哪跟哪,如影随形。
严箐箐避免照镜子,她的脸会在某个角度,某种光线下叠化成星野。严箐箐分不清是自己的脸在背叛,还是星野的碎片在她体内生根,妄图取代。
洗澡时热水兜头浇下,蒸腾雾气中星野的脸从瓷砖上浮现,从磨砂玻璃的另一面透来,从她后颈滑落的水珠里渗出。吃饭时夹肉,送到嘴边,肉的纹理骤然成了脸的轮廓,筷子悬在半空,咽不下,也不敢吐,怕一低头,碗里的米饭粒粒都睁着眼,密匝匝回望她。严箐箐坐马桶上,眼皮一耷拉,地砖上横七竖八的裂纹又凑成星野。
吃喝拉撒无一幸免,她也不愿告知旁人,便开始用自己的血洗眼睛,有用,那东西竟真的淡了退了,可却又实效性,卷土重来后更密更烈,形成了恶性循环的报复。
蒋炎武第一次撞见,也不敢拦,严箐箐半张脸糊着血,他问清了来龙去脉,“你这哪是洗,你这是喂,你拿血养它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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