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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走马灯事务所》50-60(第4/19页)
无声地溢出来,一滴接一滴,山泉水一样,“蒋炎文,你坐到前排来,我没法扭头。”
后座传来极轻的声响,湿衣服蹭过皮座,而后,副驾的座位轻轻凹下。
严箐箐自顾自解释,“我现在很凶是不是,就是太累了,他比你倔多了,一点不好带……哎呀我没事,我能有什么事,我能跑能跳能吃能睡的……不疼,不咋疼,伤口已经长上了……你不要老是说我,我有照顾好自己……”她声音越来越悲楚。
蒋炎文肿胀的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嘴角和煦地笑,即便丑陋如斯,也是柔和的。蒋炎文说,“你做的很好,很棒,我代炎武谢谢你。”
严箐箐泪水越来越汹涌,“我哪里有做很好,我今天差点拍死他,我做的不好你就说不好,你不要……”她扭捏起来,“咱俩在一起的时候你就这样,你就无条件迁就,迁就我,迁就你爸妈,迁就领导,说好听是太阳,你都快把自己耗死了憋屈死了你就死忍……你现在还是这样,我做的不好,一点都不好,我知道你一直都在看着,看着我俩亲过……你说我嘛,说我不可以这样……你生气嘛你生气我还舒服一点……”
严箐箐瞥过头,嘴巴哆嗦,难以平复疼痛。
“箐箐……”
严箐箐扭头看他。
“炎武喜欢一个人很认真的。”
“……蒋炎文,你真不是个东西……你就是故意的,你就是这么想的,你觉得时间久了我心软我就会喜欢他……你就是奔着这个目的来西北的——”
严箐箐情绪快崩溃了,无意碰响车笛,她猛地看向门口,这便看见了蒋炎武。
门漏着条缝,正好够他一只眼睛看出去,药已上好,额角贴着块纱布。
严箐箐不知道他看了多久,他眼睛在门廊的灯下亮得不像话,他看见了,看见对着空副驾泪流满面,戚然得喘不上气的严箐箐,蒋炎武全看见了。
第53章
53
严箐箐深吸一气, 要把胸腔里所有的郁结和软弱都压到底部,然后用一层硬壳封缄。
“蒋炎文,如果我保了他的命, 你就去投胎。”
蒋炎文望着她,那双浑浊的瞳仁里漾起一丝微光,虽然孱弱,却开始经久不息地摇曳。他轻轻点头。
“箐箐……”
严箐箐收回看蒋炎武的视线, 揩尽泪痕,“嗯?”
“你比他父母对他要好。”
“李箐箐, 周箐箐, 王箐箐, 张箐箐,只要性格温柔, 哪个待他都不会差。”严箐箐知道蒋炎武读得懂唇语, 便刻意含混了口型。
“不一样的,她们待他好,是顺手拈来, 性子使然, 换一个人换一张脸, 那份好也能原封不动地端过去了, ”蒋炎文很笃定,“你不一样。”
严箐箐沉默,她不想接话, 她也说不过蒋炎文, 他在职的时候不知气死过多少律师。
“你是在他肩上有东西咬着的年头里,把手捂上去的人。”
严箐箐指尖蓦地一颤。
“这世上的「好」多半是赝品,是礼尚往来的交易, 你对我笑一下,我便还你半句软话。你的不是,你和他骨子里是一路人,你们的好是孤注一掷的,不留退路。你明面上救了他很多次,可最烫他心口的那一回,是你舀殷天家的奶粉,一勺喂进他嘴里,你看着他的眼睛,说了两次你很好,就是那一刻,他真正确定了自己的心思。”
蒋炎文的眼眶红了。
“他不傻。他分得清哪种好是过客,哪种好是归途。”
“总会有其他人肯定他。”
“那不凑巧了。”蒋炎文嘴角牵起一丝弧度,“你是我死后的第一个。”
严箐箐本能地要否认、要反驳,可这话精准地剖入她经年避而不见的死角,她骤然照见,自己与蒋炎武这些年,竟双双沉溺在蒋炎文离世的废墟里,漫漫多年,无人问津,亦拒人问津。而蒋炎武的创痛远甚于她,他执拗地将蒋炎文之死认作自己的原罪,那一纸罪状,随着年月层层垒压,压得他心思未老先衰。
她眼眶骤然烫了,“蒋炎文,我们能不聊这个话题吗?你是让我过来救他命的,不是让我过来谈恋爱的。”
“箐箐……”
严箐箐深呼吸。
“箐箐……”
“我说不过你,我闭嘴。”
“严箐箐,”蒋炎文声音轻得像缕即散的烟,他语气认真了,“你也需要有人孤注一掷地爱你了。”
严箐箐眼泪再次夺眶。
“你给自己一次机会,好不好?”
“蒋炎文,你简直有病!”
“我需要把这件事放在明面上说,你们都是会缩进壳里的人,但你要知道,箐箐,人应该为活人而活,人是要往前走的,人要组建家庭,要回家……有灯的,”蒋炎文流泪,“不可以再过西北那样的日子了……我弟弟做饭,天下第一好吃,你吃过的,等你能尝到味道的时候,再吃一次,好不好?那个时候,你再做决定。”
青叔开车载着小妖驶进院子。
“好。”严箐箐终于首肯。
她伸出手,朝副驾驶座的方向伸过去,她指尖穿过了蒋炎文的身体,什么都没碰到,只有一阵寒凉裹住了她的手,然后散开。
副驾空了。
严箐箐下车,避开所有视线,闪身进了卫生间,在马桶沿上坐足半小时,才将翻涌的心绪一寸寸梳理正确。
客厅里,小妖正一惊一乍绘声绘色,讲如何与拆迁队周旋,如何险中求胜的智取与壮举。茶几上摊着从线人处得来的第一手材料,众人开始翻阅。
廖露露叩卫生间的门,严箐箐掬一捧冷水泼了脸,应声,“来了。”
她进客厅看到蒋炎武也在,边翻材料,边回信息,指尖在屏幕上起起落落,像是感应到她的目光,他抬起头,对上她的视线,唇边绽开一抹和缓的笑,不浓不淡,恰如春风撞上旧墙。
他们一件事一件事开始整理。
严箐箐之前从电信运营商工作的线人那调取了星野每次“死亡”前后二十四小时的网络流量数据,结果令人毛骨悚然,每次星野在直播中倒下,至被救护车拉走的时段,该楼层的网络流量非但没衰减,反而逆势攀到了一个诡谲的高峰,直播已断,上传流量却陡增,加密且去向不明。
众人把数据绘成图表,颜色标红,越红则流量越高。
七次“死亡”,七座猩红的尖峰。
“瑞慈私立医院正在跟一家MCN机构合作,搞什么健康监测项目,我们仨跑了半宿,就是为了拿到这个。”
这是陈星野在瑞慈私立医院的全部病历,从第一次到最后一次,每一次的抢救记录、心电图、血检报告、医生手写的查房记录,一字不漏。
廖露露对问题一目了然,把心电图打了重点星号。
她指尖在波形上划出弧线,“正常的心脏骤停,要么是心室颤动,那种波形会很混乱,毫无章法,要么是心室停搏,一条直线。可你看这个,每一个波峰到波谷的间距都精确到了毫秒,振幅整齐划一,频率恒定在30赫兹上下。这不是心肌细胞在随机崩溃。”
她从手机里调出一张正常心电图,放桌面上,“人体的窦房结是天然的起|搏器,它的放电会有生理性波动,绝不可能这么刻板这么规律,而这种高频规则震荡,在医学文献上只出现在一个场景里。”
严箐箐和蒋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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