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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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厂房不能接头是不是,你在这等他,他什么时候被狗咬了,你什么时候让他上车。”

    她转身拉开SUV的副驾驶门,把蒋炎武往里推。蒋炎武却径自绕过车头,拉开驾驶座的门,严箐箐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他后领,拎鸡雏般往后一拽。

    “去副驾。”

    “我不晕了。”

    “去副驾。”

    “我可以开。”

    “蒋炎武,去副驾,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蒋炎武抬眸觑她一眼,谁人都能感觉到,严箐箐已在暴怒的临界点,眉宇间霜雪凛凛。蒋炎武默然片刻,终究乖乖进了副驾,拉安全带的动作乖觉驯顺,像个小学生。

    车子发动,一路疾驰。

    蒋炎武竟面浮愉悦,反倒像卸下什么重担,严箐箐余光几度睇去,揣摹砸的位置是前额啊,不是后脑啊。

    “我看到了我哥。”蒋炎武突然开口。

    这重磅信息一砸,严箐箐滞了一瞬,像被拍中天灵盖,意识也悬停了,连呼吸都忘了续上,而后胃本能一绞,攥住脏器狠狠一拧,胆汁差点涌出喉头。

    “他告诉我不能去塘西村,要去塘口村。”

    严箐箐的声音压着抖,“你怎么确定是他?”

    “他放了他最喜欢的歌,那首歌的磁带他给我听过。”

    路灯明暗交替,那张被血糊了半边的脸忽地有了种不属于活人的宁静,“你说,我要是跟他说话,他能听见吗?我想跟他道歉,他要是能听见就好了。”

    严箐箐调整呼吸,岔开话题,“为什么来塘西或塘口?”

    “我梦见你在跑。在那片废墟里跑。还看到一块牌子,上面有一个‘塘’字和一个‘村’字。”蒋炎武说,“老樵给了我两个地址,我选错了,蒋炎文给我指了路。”

    车子驶过一坑洼路面,颠了一下,他侧头看严箐箐,“你现在,看得到他吗?”他声音轻下去,“如果看得到,我想跟他说话。”

    “不在。”

    严箐箐瞟了眼后视镜,火速垂眼。

    蒋炎文安静地坐在后排,皮肤泛着青灰,有着河水浸泡过的光泽,关节处处肿胀,眼窝陷成两汪窟窿,头上还挂着水草般的黏液。

    蒋炎武没注意她的目光,像是陷入久远的回忆,声音低微下去,“我从小就不信鬼神,我父母说那是封建迷信,谁跟我说烧香拜佛就能如偿所愿,我会觉得那人脑子有病。但蒋炎文走了以后,我特别希望有神佛,特别希望。”

    “我去庙里许了愿,想在梦里见他一面,我在那蒲团上跪了整整一下午,爬都爬不起来。我想心诚则灵,我这么诚,他总该来吧?可没有。他一次都没来过。”

    “后来我又去道观,找了个据说很灵的老道做了场法事。老道让我把蒋炎文的生辰八字写在黄纸上,又烧了一道符,兑了水,让我蘸在眉心点一下。他说七日之内,亡人必入梦。我等了七天,每天睡前都在枕头底下压他生前的照片,闭眼前默念他名字。七个晚上,梦是做了不少,可没有一个是他。全是乱七八糟的,赶不上车,掉进河里,被人追着跑,就是没有他。”

    血痂刺得蒋炎武眼角痒,他开始抬手扣。

    “我还去十字路口烧纸钱,说亡魂会跟着纸钱的气味找过来,我半夜一个人去,火苗子蹿得老高,烤得脸都烫了,我一张一张烧,烧完了整捆,站起来就走,走得飞快,不敢回头。回到家里,我坐在黑灯瞎火的客厅里等了很久,什么也没有。没脚步声,没冷风,没听到他喊我,什么都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一次都没有,后来我就不信了。信了,他就该来了,他不来,那就是我信得还不够,或者他根本就不想见我。”

    严箐箐又瞥了眼后视镜,蒋炎文湿漉漉的,他是个柔软的人,所以不晓得这个湿漉里是否包含了泪水。

    “血浓于水的亡人,不会轻易显形。活人的哀恸会伤他们的气,气一散,魂就不稳。反过来,他们出现在你面前,也会蚕食你的元阳,折损你的命数。阴阳有隔,两两相望,是互相的耗损,所以,不是他不来,是他舍不得来。”

    “你上次在档案馆,是第一次见到你父亲吗?”

    “对,我到现在都没见到我妹妹。”

    “为什么?”

    “去投胎了,她执念小,从小也蒙登,就知道傻乐开心,她干净,也不欠这世上的了。”

    “那蒋炎文没有……去投胎,是因为还有遗憾吗?是因为我吗?”

    严箐箐一时不知怎么接话,她既要应付蒋炎武的追问,又得死死摁住胸腔里那几欲破壁的仓皇大叫,她的疲惫感突如其来,她几乎握不住方向盘。

    “那你下次见到他,可不可以帮我问一下,是不是因为我没有回父母家,如果是,我可以回去的,我每个星期都可以回去。还是我的工作做得不够好?他提出来,我一定改,会认真改。我有在关注爸妈健康,他们每年体检状况都很好,我给他们买了智能手环,能测心率、测血压,关联在我的手机上,如果情况不对检测的数据会报警……还有,还有爸去年摔了一跤,膝盖破了皮,我给他贴了创可贴,他嫌我贴得歪,自己撕了重贴的,他们身体真的都很好,我没有不管他们。”

    严箐箐余光能看见蒋炎武那张被血糊了半边的脸,和那双一眨不眨,急不可待表孝顺的眼睛。

    “蒋炎武。”她打断了他。

    “嗯?”

    “你哥有没有可能是心疼你累呢?”

    蒋炎武一愣,飞快摇头,“我不累啊。”

    严箐箐终于扭头看他,那张脸从内部掏空了,眼窝是凹下的,颧骨是突出的,脸颊是消瘦的,嘴唇是干裂的,嘴角是下耷的,处处都写着透支。

    “饭有没有按时吃?”

    “有的。”

    “觉有没有按时睡?”

    “有的。你不要这么说,”蒋炎武急切辩解,“他听见会误会的。办案子谁不熬大夜?我又不是不睡觉,我有好好做饭,好好睡觉,上周我还炖了排骨汤,就是他教我的方法,我吃可多。”

    蒋炎武默了几秒,转头认真地看严箐箐,“你能不能再开一次天眼?”

    严箐箐把着方向盘,目光盯着被车灯拢着的那一小片路面,“开了又怎样?你就能跟他说话了?”

    “我想试试。”

    “试完了呢?”严箐箐冷笑一声,那笑声极短,“他跟你说话,你哭一场。他不跟你说话,你再哭一场。然后你血压飙上去,伤口裂开,明天躺床上起不来,案子谁办?我办?”

    她踩下刹车,车子停在青叔别墅门口。

    “蒋炎武,滚下去,去二层找间客房,伤口让露露给你处理。”

    “箐菁——”

    “——滚下去。”

    蒋炎武眼神里有恳求,有不甘,还有种孩子做错事后不敢再争辩的怯。他听话地推门下车,还是不死心的回头。

    “我要说几遍!”

    “谢谢,谢谢你回来接我。”

    “我没接你,是你自己送上门来让我砸的。”

    蒋炎武轻轻笑了。

    门铃一响,开门的是梅超风,蒋炎武一头一脸的血,吓得老太太嗷一声叫唤,“露露!露露快来!一个血人!”

    严箐箐没下车,听着梅超风的絮叨和廖露露的指令混在一起渐渐远去。院子里安静了,只剩风吹过竹叶。

    她憋了一路的眼泪终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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