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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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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意思。别动。”蒋炎武攥住她手腕,不松,“力的作用相互的,玻璃伤对方也伤自己。你来威北一个月不到,ICU进了一趟,手上十几道伤口,后背一百二十三针,这个负伤量,远超我三年。”他斟酌着,“这里不是黄羊县,不是只有你一个独苗苗外勤在抓嫌疑人,你可以用一用我,用一用老鲍,志明,我们不是摆设——”

    “——你不问我吗?”

    没头没脑来一句,蒋炎武没明白,“嗯”一声询问。

    “严钦威,我爷爷,他说我身份的时候,你一点都不诧异。你就没想过,我没有把田海棠送走,我是把她弄死了。”

    “你把她弄死了,”蒋炎武老神在在地点头,“那现在咱俩干吗呢?我家都成叙利亚风了,我这里,”蒋炎武挺|起血糊糊的胸膛,“白砍呐?”他笑起来,有种笨拙的笃定,像是早就想好了,无论她说出什么,他都接得住。

    “你也不老实。”严箐箐也笑。

    “怎么说?”

    “你监听了顾逊。”

    蒋炎武抬头,迎上她目光,“你以为呢?你来威北第一个案子,就牵扯父亲和妹妹,你不肯告诉我,我就不能自己查?你一个人往前闯,我就站在后头干看着?”他把纱布尾端仔细掖好,“你如果要追究,回头写一份检查递上去,该处分处分,该撤职撤职。但你不能不让我知道,你身边那些人啊东西啊,哪些是冲着你来的,哪些是冲着案子来的,你得让我知道。”

    话音刚落,门响了。

    三记极轻的叩击。

    两人对视一眼,蒋炎武藏着甩棍去开门。门外一共三人,清一色黑色作训服,面无表情,是三尊浇铸的铁像。目光从蒋炎武脸上平扫过去,落在他身后的满地狼藉,像尺牍丈量,验收买卖。身后两人各拎一只黑色帆布包。

    他们朝严箐箐微微颔首,严箐箐回以点头。

    三人行动迅猛,一人把方脸的断腿用夹板固定,另一人把矮壮翻身,湿巾擦血。瘦子和握锥人被塑料扎带绑了手腕,四人依次被移出。从头到尾没人说话,只有绷带拉扯和鞋底踩血的黏唧。

    收尾的黑衣人从帆布包里掏出五捆绷带,整齐叠放在玄关的鞋柜上,还抽出两条中华烟,复又拿出三五瓶清洁剂。

    “我自己来就好。”蒋炎武对自己所处的空间有洁癖。

    三人来时无声,去时无息。蒋炎武闭了灯,走向阳台,掀开一角窗帘往下看,两辆车已经发动,穿雾而出,拐入主路,片刻后没于夜色。

    蒋炎武听到一声感概,回头看,严箐箐已迅速开了烟盒的包装,抽出一根点着嘬,华子啊,好烟啊。

    烟熏火燎中,严箐箐晃了晃绷带,轮到她给他包扎了。

    蒋炎武肋下那道口子从左横贯至右,血已凝了大半,与居家服粘连,分不清哪是布哪是肉。严箐箐拿剪刀把衣服剪开,再把布帛与血痂剥离。蒋炎武一声没吭,只是腰侧肌肉绷紧。她拿纱布蘸着碘伏按上去,感觉到掌下那具身体在抖。

    严箐箐下手已尽量轻了,可他伤不止这一处。耳后那道血口已结黑痂,肩胛骨上一片青紫,淤血积在皮下,她一按,硬邦邦的,蒋炎武呼吸瞬间粗了半拍。

    “你别动。”

    “我没动。”

    “你抖了。”

    蒋炎武不说话了,低头把蒋炎文的照片搁膝上,纸巾叠成一小方,从照片一角起,一点一点往外蹭。血渍已干透了,渗进纸纤维的纹理里,擦不掉。他便拿指甲轻轻地刮,刮下来的碎屑落裤子上,他也不掸。蒋炎文的笑被折痕切得支离破碎,他便沿着折痕一道道捋,想把那些皱褶压平。

    “我就这一张,”他声音干巴巴,“其他的都在我父母那儿,他们不给我。”

    蒋炎武没说为什么,但严箐箐听懂了未尽之话,听懂了一张照片背后的全部空旷。一个连哥哥照片都要不来的人,他的父母把他隔在多少扇门之外。

    “蒋炎武。”严箐箐叫他名字。

    他抬起头。

    “你很好。”

    他在她目光里停了一瞬,有些茫然,没接话,或者说,他不信那话是说给他听的,便又低下头去,指腹按着照片一角,来来回回地擦。

    “蒋炎武。”

    严箐箐双手一递,捧住他面颊,他的脸在她掌心里僵了。

    “你很好。”

    这一回,三个字不再虚浮,严箐箐目光笃定,探照灯一样晃着他,蒋炎武眼睫垂下,“嗯。”他含糊应一声,面颊发烫了,呼吸也变了,不再是方才的克制,它有些乱,可乱了一瞬,便又重新收回去。

    “你……”他开口又止住。那一个字悬在半空,落不下去,也飞不走。他索性不说了,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像是感谢。

    严箐箐要起身,蒋炎武拉住她,“去哪儿?”

    “拿殷天家奶粉。”

    蒋炎武替她拿来,拧开盖子,一股奶香浓得发齁,她挖一勺塞嘴里,奶粉化开稠乎乎地裹住舌根,甜得发闷,像小时候偷吃炼乳。

    “我小时候爱吃这个,”她含含糊糊,“当奶片吃。”

    她挖了一勺,递蒋炎武嘴边。

    他张嘴接了,奶粉沾嘴唇上,白花花一圈,衬着他的青须,有点滑稽。

    严箐箐笑了,眼角弯着,嘴角翘着,腮边还挂着干掉的血迹,那笑有种不合时宜的明净。

    她又挖了一勺塞自己嘴里,含着,不咽,等它慢慢化。她着实是累了,吞了两口,便趴在沙发扶手上。

    蒋炎武替她拢好薄毯,拿湿巾擦去她脸上血迹,靠着沙发坐地上,与她隔着一臂距离,他说感谢小妖和青叔给他的材料,督导那边向来刁钻,专挑细节上的豁口往里钻,他拿着材料周旋,质疑着证据链的完整性,又援引那年那桩的某一判例作支撑。

    不知是不是“你很好”这三字起了捂热作用,蒋炎武竟聊开了。严箐箐起初只是应和,后来便只是听,她从未见他这般健谈,他是世家出身,耳濡目染的是案牍劳形,是生死一线,是人间幽微的角落。这些年积攒下来的见地,此刻像开了闸,滔滔地淌出来,他对生死的认知有一种罕见的从容。

    他讲罗局,讲自己刚入行时,罗局带他,轴对轴,硬碰硬。那时候罗局脾气躁,说急了就解皮带,他满大院跑,跟条野狗似的。可跑归跑,该教的都教了,该学的都学了。后来他破第一桩案子,兴奋得夜里睡不着,攒了仨月工资,买了支钢笔送给罗局。那笔罗局用到现在,签字时还攥在手里,笔杆磨得锃亮。他讲这些时,语气里有种罕有的暖意。

    讲着讲着,他忽然住了口,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多了,扭头看她。

    严箐箐已经睡着了,歪着头,眉心微微蹙着,像梦里还在为事情犯难。

    “谢谢,”蒋炎武轻轻揉她眉心,大掌虚托着她裹纱布的手,“谢谢严队,”他莞尔一笑,“救了我。”

    这一场恶斗把屋子拆了个七零八落。

    这屋子是他一砖一瓦置办起来的,墙漆是自己刷的,地板是自己铺的,连阳台上的花架子都是他拿废木料钉的,如今成这样,有点疼惜。

    蒋炎武取了扫帚和簸箕,蹲身捡碎玻璃,大的用手捏,小的用扫帚扫,再用湿布擦一遍,怕有细碴子扎脚。花盆散了,他把土拢回来,把断了的根须捋顺,重新栽回去,压实了浇水。花盆用胶带缠了几圈,周末得去一趟花鸟市场了,他不太喜欢网购,蒋炎武喜欢面对面见材质。

    沙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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