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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走马灯事务所》40-50(第2/17页)
蒋炎文的照片彻底皱巴了,脸上的笑容被折痕切成了几段,一段在额头,一段在鼻梁,一段在下巴,拼不到一块儿去,血糊满了蒋炎文的面庞,把那张脸泡成了一团暗红。
第八下砸颧骨。半张脸凹下去一块,握锥人已经不动弹了,整个人软塌塌地往下滑,严箐箐死死揪着他衣领,不让他倒下去,她就要他这么站着挨砸挨打。
第九下又要砸下去。
蒋炎武从后面抱住她,两条手臂铁箍一样扎住她上臂。他胸腔贴着她后背,心跳隔着两层皮肉传过来,急促有力,蒋炎武的呼吸喷在她头顶,粗重滚烫。
“够了。”
他声音还带着喘,严箐箐挣一下,每块肌肉都在叫嚣着要继续。她手指依旧攥着半个相框,掰不开,松不掉。严箐箐的手在颤,整条手臂都在抖,脸色白得骇人,眼睛却亮得不正常,有杀意,戾气和尚未散尽的兽性。
蒋炎武没松手,他把下巴搁在她头顶,收紧手臂,把她箍得更深,把她锚定在身前。
“够了。”他又说一遍,低到只有她能听见,“够了,箐箐,够了。”
半个相框架从严箐箐手里落下,难地滚了两滚,停在血泊中。照片还在手里,那明媚的笑容被血洗,被划烂,可笑意兀自温暖,像在点灯,灭了,点亮,又灭,又点亮,温澜不竭,长明不熄。
严箐箐整个人忽地软下来,所有的力气在一瞬间溃散,她靠着蒋炎武胸口,头往后仰,抵着他肩膀大口喘息,却吸不进足够的氧。
蒋炎武的下巴搁在她头顶,胸腔贴脊背,严箐箐的耳中,心跳化成了木鱼声,端庄稳重,她听了许久,大喘的幅度小了,木鱼缓解了她。蒋炎武不说话,把体温渡过去,把心跳渡过去。
严箐箐刚才真的想用蒋炎文留在人间的脸,把方脸打死。
蒋炎文,蒋炎文,蒋炎武没事了。她把这几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又一遍,蒋炎武气是热的,心跳是活的,肩膀上的老贾是亢奋喊加油的。她把他保下来了。
方脸跪在地上,抱着那条废了的腿,疼得浑身筛糠,他满脸是汗,目光从蒋炎武身上移到严箐箐脸上,又从她脸上移回蒋炎武身上。嘴角一抽,像在笑,又像是啐。
“你他妈……什么都不知道,你知道个屁你个憋犊子!”他喘着气,每说一字,断掉的膝盖骨就在皮底磨,“这女的……你知道她是谁吗?”
蒋炎武不答,他的手箍在严箐箐腰上,能感觉到她浑身肌肉的紧绷,他把手指收紧寸许,提醒她放松。
“她爷爷……”方脸啐一口血沫,“她爷爷严钦威,死叛徒手里,死小日本手里,真是托老爷子的福!我他妈才知道人的肠子能绕树多少圈!”
他一笑,牙齿上全是血,牙龈上还嵌着玻璃碎碴。
严箐箐原以为蒋炎武会愣怔,会松一松手,顿一顿呼吸。可他身形没有任何变化,风来了,山不动,雨来了,山不动,雷劈下来,山还是不动。此时这山还有些烫人,严箐箐被暖乎得有些犯困。
“你他妈……”方脸又疼又恨,“你他妈严家的孙女救苏玉荷的崽子,严箐箐,你不要忘本!你不怕你爷爷活过来,拿肠子勒死你!”
蒋炎武低头看她,用胸膛感知她后背是否渗血,好在绷带勒得够紧,可严箐箐是疼的,他感觉得到,呼吸又浅又急,整个人的重量一点点往他身上压。
蒋炎武箍着她,往前迈了一步。
方脸跪在地上,仰头看他。一米八五的块头,居家服被划开几道口子,从左肋到右肋那道血槽还在渗血,可他骨头硬,站得笔直。
“田海棠的事,跟她没关系,我送走的。”蒋炎武字字清晰,“今天的事,你跟我算。”
方脸的脸搐了一下,他想说什么,可蒋炎武没给他机会。甩棍扬起,棍尖点在他喉结上,轻轻一点,方脸喉咙里一声古怪的咕噜,像水壶开了,刚要叫,被人按住了盖子。
“你也打听打听我的名字,打听打听威北第一监狱有多少人是我送进去的。”蒋炎武声音依旧轻,“你找她麻烦,就是找我麻烦。我这个人睚眦必报,还喜欢搞连坐,你们最好都是孤家寡人一个。”
蒋炎武收回甩棍,一脚踹方脸胸口,这一脚不重,但方脸已力竭,仰面倒地晕了过去,四肢摊着,成了个翻了壳的王八。
严箐箐不再硬撑,整个人往下坠,蒋炎武顺势陪着她跪下去,把她坠落的路程分一半扛在自己膝盖上。
严箐箐把皱巴的照片放在胸口,“对不起啊,相框碎了。”
“没事,买新的。”蒋炎武的唇贴着她额头,面颊轻轻蹭她碎发,“没事了。”
同一瞬间,严箐箐也说了句,“没事了。”
那照片下压着她的心,她不是对自己说,也不是对蒋炎武说,她是对蒋炎文说。
第42章
42
严箐箐翻出一个备注为「耳」的号码, 拨过去,响了两声,那头便接了。
“地址我发你, 四个人,站不起来了,过来的时候带两卷纱布。”
那头没多问,只应了一个字, “成。”
“会不会有第二波?”蒋炎武问的是锄奸队背后那根线,这根线牵到哪, 牵出谁来, 会不会再有人踩着今夜的血迹, 循踪而至。
“耳朵来拉人,这事就到他这为止了, 再闹大, 谁也不好收场。”
这世间恩怨,但凡闹到白刃相加,血肉横飞的地步, 多半是底层人的江湖。
真正踞于高处的, 早已不这样操|持。他们坐在某个常人穷尽目力也望不见的房间里, 隔着桌案, 茶盏与烟灰缸,把话说透,把账算清, 把各自的底线画在桌面上。谁也不提世仇, 谁也不翻旧账,那东西太沉,他们比谁都清楚, 官帽底下的那把椅子,坐上去靠的不是祖坟青烟,是权衡是斡旋,是看清了这盘棋局上,哪些棋子可弃,哪些路可退。
世仇是故纸堆里的灰烬,掸一掸便散了,官位才是活人的命,攥在手里,松一寸都不行。
真正维系着复仇这条铁索的,是还在水里扑腾的,他们除仇恨外身无长物,把祖辈屈辱当作唯一遗产来继承,烧纸钱,供牌位,把不忘本三字刻脑门上。
高位者会在清明焚香叩头,但绝不允许那炷香燎着脚下的江山路。那些喊杀叫阵的人,是他们手中偶尔松一松的线,松够了,便收回来。
严箐箐就是明晰这一层露皮露骨的财权人性,才敢向外偷|人。
今夜这四个人,耳朵疤一旦拉走,便是拉走了。那人会在桌案上默默把这笔账轧平,然后翻页,继续饮他的茶,坐他的椅,行他的路。剑履上殿,山呼万岁,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蒋炎武把严箐箐放回沙发,自己盘腿坐地,拉过她的手。掌心摊开,纵横交错着好几道口子,碎玻璃扎的,相框木茬割的,血与掌纹搅在一处,分不清纹路。
“哪有拿相框当武器的。”他自言自语。
蒋炎武捏着碘伏棉签把嵌着的碎玻璃一粒粒往外拨,颇有考古队员清理出土文物的神态。严箐箐疼得一蜷,又松开,他抬眼看她一眼,她没吭声,他也没停。
“扎进去不弄出来,回头化脓,你连相框都拿不动。”
棉签在皮肉间进进|出出,碘伏漫过伤口,疼痒如蚁过。蒋炎武下手稳当,绷带绕上去一圈,两圈,三圈,停住了,“哪有拿相框当武器的?”
“我赔你一个。”
“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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